“噗——”
天子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指著那份奏摺，手指都在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是氣的，也是驚的。
“這個……這個逆子！”
暖閣的幾位重臣，也傳閱了奏摺，一個個表彩紛呈，像是開了染坊。
首輔張璁捋著鬍鬚，手都在抖。他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見過會玩的，沒見過這麼會玩的。
皇帝賜婚，是送一個間諜去你枕邊。
你倒好，反手一封奏摺，說：“皇兄啊，你送來的這個間諜太好了，專業對口，能力出眾。但是讓當王妃太屈才了，而且影響我倆的信任。不如這樣，您把婚事取消了，直接給個職，讓名正言順地來我這兒當紀委書記吧！你看我多忠心，主要求您派人來監督我，為了避嫌，我連老婆都不要了！”
這什麼？
這就把皇帝的“招”，徹徹底底地擺在了太底下，然後用一種“為國為民”的崇高姿態，給包裝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天子能拒絕嗎？
拒絕，就等於告訴天下人：我就是想安個間諜，我不是真心想監督軍備。我就是想給你朱衡添堵，不是真的關心邊防。
而且，朱衡連“終不娶”的狠話都放出來了。你一個當哥哥的，還能強行把人家姑娘塞過去，著弟弟親？傳出去，皇帝的臉面何在？
“陛下……”麥公公的聲音乾無比，“鎮北王此舉，看似自縛手腳，實則……一舉三得啊。”
“說！”天子咬著牙。
“其一，他化解了賜婚之危，避免了一個巨大的患。其二，他賣了林尚書一個天大的人，林家從此怕是要對他心存激。其三，他憑空創造了一個‘軍監造使’的職位，將朝廷的監督權，限定在了他想讓朝廷看的地方。軍工廠的核心技、真正的產量，他想讓林婉清知道多，林婉清才能知道多。他這是……請君甕啊！”
天子癱坐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覺自己就像一個拳手，用盡全力打出一記勾拳，結果對方不閃不避，反而順著他的力道，一個華麗的轉，跳到了裁判席上，還順手拿起了計分牌，給自己打了個滿分。
“準……奏。”
許久，天子從牙裡出兩個字。
……
半個月後，一紙新的任命，送到了兵部尚書府。
林遠山看著上面“茲授林氏婉清為北疆軍監造使，即日赴任”的字樣，老淚縱橫。他朝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拜，又朝著西北方向，遙遙一揖。
這一拜，拜的是君恩。
這一揖，揖的是那個素未謀面，卻以一紙奏摺，將他兒從政治漩渦中解救出來的年輕人。
林婉清換上了一幹練的服，英姿颯爽。沒有去看那份任命，只是對著自己的父親，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父親，兒此去，不知何日能歸，您多保重。”
“清兒……”林遠山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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