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不歡而散。
索菲亞帶著滿腹的震驚與不解，被安排住進了王府的客院。需要時間來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並重新評估這次東方之行的策略。
而書房裡，林婉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是認真的？”的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哪一句？”朱衡正低頭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江南地區漕運的報，頭也不抬地問。
“不賣武給他們……就因為擔心他們屠城？”林婉清覺得這簡直匪夷所思，“那可是十二萬金幣！足以再建一個你這樣的軍工基地了。你把財神往外推，就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道德’？”
在從小接的教育裡，對夷狄，無需講仁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朱衡的行為，在看來，不僅迂腐，甚至有些可笑。
朱衡放下報，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姑娘，這不是虛無縹緲的道德，這是最現實的利益考量。”
“利益？”
“對，利益。”朱衡站起，走到牆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這幅地圖是他親手繪製的，比大明方的任何輿圖都要準詳盡。“你看，這裡是威尼斯，這裡是奧斯曼。他們在地中海打得你死我活，對我來說，是好事。一個分裂的，互相牽制的歐洲，才是一個符合我們利益的歐洲。”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如果我把最強的武賣給威尼斯，他們徹底打垮了奧斯曼，會出現什麼結果？一個獨霸地中海的威尼斯海上帝國。然後呢？他們會滿足嗎？不，他們會把目投向更遙遠的東方。到時候，他們的船隊出現在南海，出現在天津港，你覺得，他們是來做生意的，還是來民的？”
林婉清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從未從這樣的角度思考過問題。的世界觀，還侷限在九邊和朝堂，而這個男人的目，已經投向了整個世界。
“同樣，”朱衡繼續說道，“如果我把武賣給奧斯曼，讓他們踏平了歐洲，那更是一場災難。一個統一的，強大的，並且與我們信仰完全不同的帝國，會為我們最可怕的敵人。”
“所以，我的目標，不是幫助誰獲勝，而是維持一種……‘武裝下的和平’。”朱衡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芒，“我要讓他們雙方都有足以自保的武，但又都沒有能一舉摧毀對方的殺手鐧。讓他們打，讓他們鬥，讓他們流，讓他們在漫長的消耗中，不斷地向我購買軍火，依賴我的技。我要做的，是裁判，而不是選手。”
“至於屠城……”朱衡的語氣冷了下來，“那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殺戮平民，除了能帶來仇恨，還能帶來什麼？土地、財富、技，這些都來自於活著的人，而不是。任何下令屠城的人，在我看來，都是沒有腦子的蠢貨，把這樣的武賣給蠢貨，是對我智慧的侮辱。”
林婉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覺自己的大腦，被這些全新的思想，衝擊得一片混。原來，他拒絕索菲亞，不是因為什麼聖母心，而是基於一套前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宏大得可怕的全球戰略。
第二天，朱衡召集了他的核心團隊。王五，衛隊軍，工匠總管，以及負責後勤和財政的管事。
出人意料的是，他還邀請了林婉清和索菲亞前來旁聽。
在一間剛剛建好的，能容納百人的大型議事廳裡，朱衡站在高臺之上，面對著他一手打造出的班底。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佈一件關乎我們未來，關乎每一支從我們手中賣出的武的本原則。”
他的聲音過議事廳良好的結構，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將其命名為《三不售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索菲亞抱著雙臂，站在角落，臉上帶著一審視和好奇。想看看，這個東方的王爺，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第一！”朱衡的聲音鏗鏘有力，“不售屠城之炮！任何口徑超過規定，旨在對城市造無差別毀滅打擊的重型攻城炮，嚴制造，嚴出售！我們的炮，是用來摧毀城牆的堅固，而不是摧毀城婦孺的生命！”
王五等一眾軍聞言，膛得更高了。這話，提氣！他們手中的武，是保家衛國的利，不是屠夫的砍刀！
“第二！不售焚野之彈！任何利用化學質，製造大面積、持續燃燒，旨在燒燬田地、森林，斷絕敵人生存基的燃燒彈，嚴研發，嚴出售！戰爭，要分勝負，但不能毀滅生機。給敵人留一條活路，也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