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閉的房間裡搖曳,將三張神凝重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辛誠、沈青棠與曹焱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旁,桌上攤開著欽天監的詳細布局圖、那些從祭壇工坊暗格中查獲的泛黃書信,以及辛誠憑藉記憶繪製的星圖與地脈對應草圖。空氣彷彿凝固,帶著山雨來的抑。
“欽天監監副,周文淵。”曹焱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重重地點在圖紙上一個被硃砂醒目圈出的位置,“此人師從前元司天監老玄璣子,於星象歷算,更通曉諸多失傳的秘。在欽天監經營近三十載,門生故舊遍佈上下,基深厚。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掃過那些書信,“我們請了三位筆跡大家暗中比對,其中兩封最早的信件筆跡,與周文淵早年奏摺存檔中的筆鋒轉折習慣,有七以上的相似度。儘管他後期刻意改變了書寫風格,但一些深固的起筆收勢,騙不過真正的行家。”
辛誠凝視著圖紙上那象徵著帝國星象中樞的複雜建築群,輕聲道:“星軌將移,門扉漸啟……若這‘星軌’真與天象執行、地脈能量息息相關,那麼欽天監,無疑是他們觀測、計算乃至試圖干涉這一切的最佳場所,甚至是核心樞紐。”
“但欽天監不是尋常衙門,”沈青棠蹙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劍的劍柄,肩頸的傷口在張氛圍下作痛,“沒有確鑿證據和上諭,我們連大門都難以踏。更何況周文淵居從五品監副,深得監正信任,沒有聖旨或是廠公的鈞令,誰敢輕易搜查一位欽天監重臣?打草驚蛇的後果,我們承不起。”
曹焱煩躁地了佈滿的雙眼,聲音帶著一沙啞與無奈:“這正是最難啃的骨頭。東廠雖有權監察百,但欽天監地位超然,涉及天象秘錄,沒有鐵證,別說廠公,就是陛下那裡也不會允許我們輕舉妄。一個不慎,就是搖國本的罪名!”他重重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顯示出心的焦灼與無力。
房間陷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傳來更夫悠長而飄忽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時間,彷彿在一點點地溜走,而對手,可能正在暗鑼鼓地進行著下一步計劃。
忽然,辛誠抬起頭,眼中不再是思索與凝重,而是閃過一如同利劍出鞘般的銳芒:“既然不能進去搜查,那就讓他們自己走出來。走到我們設好的地方。”
曹焱和沈青棠同時看向他,眼神中帶著詢問。
“周文淵既然與‘空心人’組織關係如此切,甚至可能是核心員之一,”辛誠的指尖在圖紙上緩緩移,最終停在了皇史宬的位置,“那麼他一定在切關注著我們的向,尤其是我們手中可能掌握的、對他以及他背後組織構威脅的證據。”
沈青棠立刻領悟了他的意圖,眼中亮起芒:“你要設局?引蛇出?”
“不錯。”辛誠取過一旁的紙筆,摒棄了之前的星圖,轉而快速勾勒起來,筆尖沙沙作響,一個個妙的齒、槓桿與發機關在紙上逐漸型,“曹檔頭,請你明日開始,過可靠的渠道,似無意實有意地放出一個訊息,就說我們在整理陳蕪時,發現了他私藏的一本冊,其中不僅記錄了某些人與這個組織的資金往來,更提及了洪武年間某些與星象、地脈相關的秘實驗記錄……這些記錄,似乎指向了欽天監的某個位置。”
曹焱眼睛一亮,前傾:“虛則實之?用他們最害怕被及的核心秘做餌?”
“不僅是虛張聲勢。”辛誠手中的筆並未停下,他畫出了一個結構複雜卻環環相扣的機關陷阱示意圖,其中運用了槓桿聯與齒延時原理,“我們要在皇史宬庫房,佈下一個讓他們認為必須親自前來銷燬證據的死亡陷阱。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餌,加上一個看似可以冒險一搏的機會。”
沈青棠仔細看著那張逐漸完善的機關圖,越看越是驚訝,這其中的巧構思與力學運用,已然超出了普通匠人的範疇:“這是……融合了雷火機關傳結構原理的發式機關?”
“是簡化與變種。”辛誠點頭確認,指尖點著圖紙的核心部分,“我仔細研究了那些圖紙,這個經過改良的複合結構最適合在有限空間製作多重複合發機關。一旦有人核心機關,會被特製的、摻了金屬細的多層漁網瞬間困住,同時發三支不同方向的響箭示警,並且……”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我在機關蔽設定了裝有特製熒藥的囊袋,一旦機關啟,藥會炸開,沾染在闖者上,數日難以清除,可作為後續追蹤的鐵證。”
他看向曹焱,目沉靜而有力:“曹檔頭,我需要你秘調遣一隊絕對信得過、手敏捷且口風極嚴的心腹好手,提前一夜暗中埋伏在皇史宬外所有關鍵出口與制高點。一旦響箭發出,立刻封鎖所有通道,許進不許出!要快,要狠,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曹焱盯著那張機關圖,眼中芒閃爍,權衡著其中的風險與巨大的。最終,他臉上掠過一狠厲,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燭火猛烈的搖晃:“媽的!幹了!就依你所言!老子早就想把這幫藏頭尾、裝神弄鬼的鼠輩揪出來皮筋了!人手我來安排,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兄弟,絕對可靠!”
接下來的兩天,一場心策劃、針對“空心人”組織的圍獵,在極度秘的狀態下悄然展開。
曹焱依計行事,通過幾個難以追溯的底層線人渠道,將“皇史宬發現陳蕪冊,涉欽天監星象秘辛”的訊息,如同滴水面的油漬般,不著痕跡地擴散出去。同時,辛誠和沈青棠在皇史宬庫房開始了張的佈置。藉助沈青棠卓越的輕功和對環境的敏銳知,以及辛誠基於“無想心域”對空間結構和力量傳遞的確計算,他們在庫房的幾個關鍵位置——尤其是靠近存放前元檔案和那些看似無關要的雜記區域——佈下了數道致命的機關。
這些機關充分利用了庫房本的書架、橫樑和地面石板,借鑑了雷火機關設計圖中的傳與發理念,利用簧片、絆線、重力踏板以及巧妙的齒延時,構了一個蔽而高效的陷阱網路。辛誠更是別出心裁地在幾個輔助機關中加了小型煙霧裝置,一旦發,可以製造混,阻礙視線,為抓捕創造機會。
“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近乎於道的機關?”沈青棠看著辛誠專注地除錯著最後一個、也是最為關鍵的軸機關,忍不住低聲問道。眼前的青年,展現出的能力一次次顛覆的認知。
辛誠的作微微一頓,沒有抬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場大病,那株‘通慧草’……賦予我的,似乎不僅僅是記憶和推演。當我凝視那些複雜的圖紙時,它們的結構、原理、能量流的方式,甚至可能的變,都會自然而然地在我腦海中呈現、分解、重組……就像……”他終於抬起頭,看向沈青棠,燭在他清澈的眼中跳,“就像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可以與你訂立‘金石之約’一樣。這是一種……超越常理的直覺與理解。”
沈青棠怔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燭下,他認真的眼神和坦誠的話語,讓覺臉頰有些微微發燙,只能借檢查機關掩飾過去。
第三日深夜,皇史宬外一片死寂,連蟲鳴都彷彿被無形的力扼住。曹焱親自帶著心挑選的二十名銳番役,如同融夜的石雕,埋伏在庫房四周的影、屋頂以及鄰近建築的視窗後,所有人的眼睛都如同獵鷹般盯著那座沉睡中的巨大建築,神經繃到了極點。
辛誠和沈青棠則藏在庫房二層一個存放廢棄卷宗的暗閣,這個位置經過心挑選,既能避開下方可能的視線,又能過木板的隙,清晰地觀察到整個庫房一層大部分割槽域的靜。月過高窗的琉璃,在地面上投下幾塊慘白而斑駁的斑,更添幾分詭秘。
“他們會來嗎?”沈青棠低聲問,手中的劍在黑暗中泛著若有若無的寒,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肩頸的舊傷在這種極致的安靜與等待中,存在格外強烈。
辛誠的目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如同能穿迷霧的星辰:“一定會。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尤其是周文淵這等核心人,絕不會允許任何可能暴組織源、尤其是與星象地脈核心秘相關的證據存在。這是他們的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緩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更鼓聲再次響起,已是四更天。連埋伏在外的曹焱,手心都沁出了冷汗,開始懷疑對方是否察覺了陷阱,或是本不屑於這看似拙劣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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