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誠》第10章 十日之約(1)

作者:慕家老四·6個月前

離開渡難禪師的茅棚,並非踏生天,而是從一個絕境踏了另一個更龐大、更的死亡羅網。風雪雖暫歇,但冬日的嚴寒如同無形的刀,切割著沈青棠本就虛弱的軀。辛誠伏在背上,重量並不算沉,卻彷彿承載著兩人全部的生機與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沈青棠不敢走道,甚至避開所有可能有人煙的路徑,只循著最荒僻的山野林間跋涉。的“夜不收”潛行本領發揮到極致,如同融環境的幽靈,巧妙地避開了一支支搜山的兵小隊和零星出現的、眼神貪婪的江湖客。釋空似乎真的放棄了,並未帶人追來,這或許是唯一的好訊息。

的負擔是實實在在的。口那被暫時制下去的蠱毒,如同蟄伏的毒蛇,隨著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氣息不穩而。背上的辛誠雖然氣息平穩,但那種景平衡的脆弱過兩人之間那奇異的連線,清晰地傳遞給,彷彿揹著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稀世珍寶。

沈青棠的大腦如同最的羅盤與地圖,結合“夜不收”對地形地貌的深刻記憶與判斷力,規劃著最蔽、最節省力的路線。利用山勢規避風口,尋找背的積雪融化點獲取飲水,甚至憑藉對植淺薄的知識,辨認出幾種可以勉強果腹、補充微量力的塊和樹皮。這一切,都是為了儲存哪怕一一毫的氣力,為了能支撐著辛誠,走到那個看似不可能抵達的目的地。

途中短暫休息時,沈青棠會小心地將辛誠放下,檢查他的狀況。發現,辛誠那微妙的景平衡,並非完全靜止,而是在緩慢地、態地變化著。掌毒的灼熱與蠱毒的寒,在那簡陋的“迴圈路徑”邊緣持續地相互消磨,產生著那縷維繫生機的平和餘波,但這個過程,也在極其緩慢地消耗著辛誠本的生命本源,如同燭火,雖有燈油,卻在緩緩燃燒。

更奇妙的是,發現自己可以過那蠱毒連線,極其細微地影響這個平衡。當將自相對平和的息(儘管微弱)緩緩渡,並輔以特定的神意念,那平衡似乎能更穩固一;而當緒波、氣息紊時,平衡則會相應出現輕微的震

這讓意識到,張無忌信中“心誠則蠱弱”的提示,以及渡難禪師關於緒影響的說法,或許不僅適用於對抗母蠱,也同樣適用於維持辛誠這冒險構築的景平衡!的狀態,直接關係到他的生死!這無疑加重了的心理負擔,卻也賦予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參與拯救的主權與責任

兩日一夜不眠不休的艱難跋涉,沈青棠的力與神都已近極限。靴子早已磨破,雙腳凍得麻木,乾裂出。唯有那雙眼睛,因信念與絕織而亮得駭人。

在第二日黃昏,他們終於抵達了京城西南外圍。遠遠去,那座巨大的城池在暮中如同匍匐的巨,城牆上的旌旗和巡邏兵士的影清晰可見。城門口的盤查似乎比他們逃離時更加嚴,不僅核對路引文書,甚至對攜帶的貨、流民的樣貌都進行著苛刻的審視。

萬兩白銀的賞格,如同最有效的興劑,刺激著這座帝國的每一個孔。

直接靠近城門無異於自投羅網。沈青棠揹著辛誠,匿在城外一片枯蘆葦中,仔細觀察著。需要一個新的份,一個能夠合理過盤查的份。

的目鎖定在那些被允許通行的、運送夜香(糞便)出城田的車輛上。這是最底層、最不被注意,卻也因氣味而最容易掩蓋某些痕跡的行當。押車的多是些老弱病殘,守衛通常懶得仔細檢查。

利用蘆葦和汙泥,迅速改造了兩人的形象。將自己和辛誠的臉龐、的皮塗滿汙垢,頭髮弄打結,換上之前從廢棄村莊撿來的、更加破爛臃腫的棉襖(原本用作保暖,此刻為偽裝)。將辛誠偽裝一個染了惡疾、昏迷不醒的兄長,自己則是帶著兄長求醫無果、被迫返城的可憐妹妹。

甚至刻意讓兩人上沾染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氣味,以份。將渡難禪師贈予的“雪山玉蓮膏”和剩餘的乾糧藏在夜香車底板的夾層中。那套金針則藏好。在天將黑未黑、守衛最為疲憊鬆懈的接班時分行計算著守衛的視線死角,模仿著流民麻木絕的神,步履蹣跚地推著一輛來的、破舊的獨車(將辛誠置於其上,用草蓆遮蓋大半),混在幾輛真正的夜香車後面,向著城門緩緩靠近。

心臟在腔裡劇烈跳,彷彿要掙束縛。覺到盤查士兵那審視的、帶著厭惡的目掃過和車上的“兄長”。

“幹什麼的?路引呢?”一個兵士氣地喝道,長矛橫了過來。

沈青棠立刻出幾滴眼淚,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沙啞的聲音哭訴道:“軍爺行行好…俺和俺哥是城外李家莊的…俺哥前些日子突然得了怪病,昏死過去…俺帶他進城找王神醫,可…可王神醫也瞧不好…錢也花了…只能…只能回去了…”一邊說,一邊故意掀開草蓆一角,出辛誠那塗滿汙垢卻依舊能看出病態蒼白的臉,以及他上散發的、混合著藥味和汙濁的氣息。

那兵士皺著眉頭,厭惡地後退半步,用手在鼻前扇了扇:“晦氣!趕滾趕滾!下一個!” 他甚至沒有仔細檢視所謂的“路引”(沈青棠準備了一份糙的偽造品,但對方本沒興趣看),更不願靠近細究那“惡疾”是否會傳染。

的弱點——對底層勞力的忽視、對骯髒與疾病的厭惡,在此刻了他們最好的護符。

有驚無險地穿過城門悉的京城街巷映眼簾。然而,空氣中的氛圍讓沈青棠瞬間繃了神經。

街道上巡邏的兵士數量明顯增多,而且並非全是京營或順天府的衙役,夾雜著許多穿著陌生服、眼神更加冷厲的軍士,他們的臂章上有一種奇特的、如同扭曲藤蔓般的徽記。東廠的番子幾乎不見蹤影。

市井間的議論也著一詭異的氣氛。

“聽說了嗎?曹檔頭被圈了!”

“可不是,說是孝陵地宮那事兒辦砸了,惹得龍大怒…”

“我看沒那麼簡單,如今是馮公公和他背後那位說了算…東廠?哼,怕是快要改名換姓了。”

說兩句!不要命了!”

種種跡象表明,馮保及其背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正在利用“玉璽案”和“地宮事件”大肆清洗權力,架空東廠。而這新出現的、帶有特殊徽記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王振直接掌控的、用於取代東廠的新爪牙,其背後很難說沒有“空心人”的影子。

京城,已非他們離開時的京城。水更深,暗流更洶湧。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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