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一點點變得蒼白,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終於明白,為何秦烈焰會是這般神。這本不是一個簡單的求藥與贈藥的問題,這是一個……死局!
取藥,便是絕了赤焰寨數百年來賴以生存的基,斷了寨民們未來的希,是恩將仇報,是徹頭徹尾的“不誠”!他辛誠若如此做,與那些他鄙夷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空心人”有何區別?
不取藥,便是眼睜睜看著沈青棠蠱毒發作,香消玉殞。他對青棠的承諾,他那“可以不說,但說出的必是真實”的立之本,他所有的努力與堅持,都將化為泡影!這,同樣是背棄了自己的“誠”!
兩種選擇,皆是絕路!兩種結果,都與他秉持的“誠”之道,背道而馳!
巨大的矛盾與痛苦,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扯著辛誠的靈魂。他站在原地,夕的餘暉落在他上,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他張了張,卻發現嚨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總是清明堅定的眼眸,此刻被濃得化不開的迷茫與掙扎所佔據。
秦烈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如同刀絞。能看到他心的天人戰,能到他那份幾乎要被撕裂的痛苦。這一切,本不該由他來承。是,將這個訊息帶給了他,將這個殘酷的選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一衝湧上心頭。憑什麼要讓這個為了他們寨子差點送掉命的好人,陷如此兩難的絕境?憑什麼規矩和責任,要垮可能存在的、拯救另一條生命的希?
看著辛誠痛苦而沉默的側臉,看著他握的雙拳和微微抖的肩膀,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心中燃起,並且迅速蔓延,無法遏制。
‘既然他無法選擇,那這個壞人,就由我來當!’
秦烈焰的眼神,從掙扎愧疚,逐漸變得決絕而堅定。不再看辛誠,猛地轉過,聲音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話,我已經帶到了。該如何抉擇,是你的事。我……我先走了。”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將那抹痛苦掙扎的影,獨自留在了愈發濃重的暮之中。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或者……改變那個剛剛下定的、危險的決心。
辛誠依舊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暮四合,最後一天也沒在西方的地平線下,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他卻渾然未覺,只是沉浸在那無解的死局之中,著信念被一點點碾碎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重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將他從渾噩中驚醒。
曹焱提著一個包袱,一臉晦氣地走了過來,將一份蓋著東廠火漆印的文書塞到辛誠手裡。
“媽的!京城來的加急命令,讓老子即刻返京,不得有誤!”曹焱啐了一口,滿臉的不爽,“這鬼地方,事兒還沒辦利索呢!”
辛誠木然地接過文書,甚至沒有去看容。
曹焱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了看秦烈焰離開的方向,似乎猜到了什麼,重重地嘆了口氣,用力拍了拍辛誠沒傷的那邊肩膀,力道大得讓辛誠踉蹌了一下。
“喂!書生!振作點!”曹焱的聲音依舊魯,卻帶著一種別樣的關切,“天塌不下來!不就是一味藥嗎?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下這籠罩在夜中的寨子,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亮起的、微弱的燈火,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他這個東廠檔頭平日裡絕不會有的慨:
“老子在這破寨子待了這些天,也算看明白了。這裡的人,不容易啊。守著座寶山,卻過得的,全靠採點藥材,打點獵過活。你說,要是朝廷……要是上頭能真正顧得上這些邊邊角角,讓這裡通了商路,有了別的活計,誰他媽願意世世代代,把命拴在這些草樹皮上?”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辛誠說:
“這寨子的,不該只是一株草。這世上,也不該只有取或者舍,這兩條絕路。”
說完,他不再多言,用力又拍了拍辛誠的肩膀,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一些,然後罵咧咧地提起包袱,轉大步走向寨門,魁梧的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之中。
寨子的,不該只是一株草……
不該只有取或者舍,兩條絕路……
曹焱這看似莽無心的話語,卻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劈開了辛誠腦海中那團糾纏死結的麻!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迷茫與掙扎,如同被狂風吹散的霧靄,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一縷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曙,已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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