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瀟,將這些來自遙遠海外、被視為“奇技巧”的東西帶到了大明,給了像赤焰寨這樣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百姓手中。
他想起陳瀟在朝堂上面對質疑時,那看似平靜卻含鋒芒的應對;想起他獻上的細鹽之法、練兵之策;想起他描繪的那個“人人安居樂業”的遙遠藍圖……
自己一直對陳瀟抱有極深的見和警惕,認為他行事詭秘,目的不純,其理念更是離經叛道。可眼前這實實在在的一幕,這些寨民臉上真切的笑容,卻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敲打在他的心頭。
陳瀟,或許並非全然是野心家或妖孽。他帶來的東西,確確實實地,讓一部分人活得更好了。
一種複雜的緒在辛誠心中蔓延。敵意依舊存在,疑慮並未打消,但那份深固的排斥,似乎鬆了幾分。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念頭:若有朝一日,局勢允許,或許……可以試著與陳瀟談一談?不是作為敵人,而是作為……兩個對這片土地有著不同理解、卻或許在某些層面可以通的……同行者?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到有些訝異。
秦烈焰見他盯著那幾個寨民出神,輕輕了他的胳膊:“怎麼了?認識?”
辛誠緩緩收回目,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些作,能幫到人,總是好的。”
秦烈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看到辛誠眼中似乎多了些不一樣的神采,不像之前那般死寂,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和,很快就被秦烈焰自己一番“別出心裁”的舉打破了。
自從玄冰谷歸來,尤其是看到辛誠因沈青棠而痛苦絕的模樣後,一個念頭就在秦烈焰心中瘋狂滋生——辛誠喜歡的,大概是沈青棠那樣溫似水、細膩的子。自己這般風風火火、舞刀弄槍的子,恐怕……永遠也走不進他的心。
一種混合著自卑、不甘和強烈改變的緒,驅使著做出了一個讓日後回想起來都恨不得鑽地的決定——要模仿沈青棠!
開始仔細觀察記憶中沈青棠的言行舉止(雖然大多來自辛誠的描述和短暫的接),並試圖照搬到自己上。
於是,在接下來的行程中,辛誠和釋空便頻頻目睹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場景。
歇腳喝茶時,秦烈焰不再像往常那樣端起碗豪邁地一飲而盡,而是學著想象中大家閨秀的樣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茶杯,翹起蘭花指,小口啜飲,還要努力出一個自以為溫婉含蓄的笑容,結果因為張和不習慣,手抖得差點把茶水潑到自己上,那笑容也僵得比哭還難看。
用飯時,不再大口吃,而是拿著筷子,對著碗裡的塊挑挑揀揀,細嚼慢嚥,試圖吃出“斯文”的覺,可那常年練武養的胃口和習慣哪是那麼容易改的?沒吃幾口就得前後背,看著別人大快朵頤,只能咽口水,一臉幽怨。
走路時,試圖邁出所謂的“蓮步”,結果因為刻意控制步伐,走得歪歪扭扭,好幾次差點把自己絆倒。說話時,刻意放了嗓音,拖長了調子,想顯得“吳儂語”,奈何西北口音濃重,這番做作下來,非但沒有之,反而顯得不倫不類,怪異非常。
最離譜的一次,路過一溪流,看到水邊有幾株野花,想起戲文裡小姐們對花垂淚的橋段,便是到溪邊,對著那幾朵焉了吧唧的小野花,努力醞釀緒,想掉幾滴眼淚,結果憋了半天,眼淚沒下來,倒是被冰冷的溪水濺溼了鞋,凍得直打哆嗦,模樣狼狽不堪。
辛誠起初並未留意,直到發現秦烈焰行為舉止越來越怪異,時常出與本截然相反的扭之態,才察覺不對。當他看到秦烈焰對著野花“強說愁”那稽又可憐的一幕時,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心中頓時湧起一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想笑,卻又覺得心酸。
他想告訴不必如此,做自己就好,可話到邊,看著那努力卻笨拙的樣子,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釋空和尚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幾次想開口點破,又覺得不妥,只能低著頭,不停地默唸“阿彌陀佛”,掩飾臉上的古怪神。
隨行的赤焰寨寨丁們更是面面相覷,私下裡議論紛紛:“大小姐這是咋了?中邪了?”“是不是上次在冰谷凍壞腦子了?”
秦烈焰自己也痛苦萬分。這種刻意的模仿讓渾不自在,彷彿被套上了一層沉重的枷鎖。可一想到辛誠為沈青棠心碎神傷的樣子,就又咬著牙堅持下去。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變得像沈青棠一樣,辛誠或許……就會多看自己一眼。
這日傍晚,在驛站安頓下來後,秦烈焰又端著一盤特意吩咐廚房做的、擺盤緻(在看來)的點心,邁著彆扭的“蓮步”,送到辛誠房裡。學著戲文裡的腔調,聲道:“辛公子,舟車勞頓,用些點心吧……”
話音未落,腳下被那過於拖沓的襬(為了模仿,特意換了不習慣的長)一絆,“哎呀”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
“小心!”辛誠眼疾手快,連忙起扶住。
那盤點心卻沒那麼幸運,“嘩啦”一聲摔在地上,的瓷盤碎裂,點心滾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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