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給李大釗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的李大釗聽聞芬恩有忙要幫，且這事或許能解自己當下的困，當即欣然應允，還特意提及會帶一個年輕人一同前來。
芬恩對此並未放在心上，又轉頭吩咐陳默，安排幾個懂俄語的人手，屆時隨李大釗一行人一同過來。沒曾想，陳默手下竟真有懂俄語的能人，芬恩暗自咂舌：這小子手裡，倒真是人才濟濟。
從燕京到奉天，火車要走整整兩天。諸事安排妥當，芬恩又倒回搖椅上，隨手拿起手邊的書蓋在臉上，沒多久便打起了盹兒，呼嚕聲輕淺，與院外的寒風形了奇妙的反差。
不多時，張作霖便邁著四方步來了——他穿得一厚實綢緞，頭戴瓜皮帽，手裡把著兩個鋥亮的鐵膽子，活一副地主老財的模樣，卻又難掩骨子裡的梟雄氣。
他樂呵呵地走到搖椅旁，手走芬恩臉上的書，掃了一眼便皺起眉：“這啥書？滿紙洋碼子，鬼看得懂？”
芬恩眯著眼瞥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說了你也看不懂。你個東北王，天天就沒點正事兒忙？老往我這老百姓家裡鑽，不嫌煩？”
張作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嗓門也提了幾分：“你算個屁的老百姓！我是來找我閨的！我這東北王當得窩囊，兒子天天往你家跑也就罷了，現在連閨都快長你家了！”
芬恩嗤笑一聲，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首芳是我讓來的，你要是敢兇一句，我可真敢削你。削完你，我就帶著姐弟倆回燕京投段祺瑞，到時候讓你在奉天丟盡臉面，現個大眼！”
一旁的張首芳本還懸著心，聽芬恩這麼一說，那顆慌的心瞬間落了地，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張作霖被噎得鼻子都快氣歪了，指著芬恩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這特麼兒子閨，倒給你養的了！一天天的，真特麼鬧心！”
張首芳見父親吃癟，連忙打圓場：“爹，你找我到底啥事兒啊？”
張作霖瞥了一眼癱在搖椅上的芬恩，心裡竟莫名有些發虛，可轉念一想，自己才是張首芳的親爹，又直了腰板，放緩語氣說道：“黑龍江的萬福麟，你知道吧？他有個兒子萬國賓，正在奉天唸書呢，年紀比你小三歲。我尋思著，讓你見見這孩子，他人不錯——都說大三，抱金磚，多好的事兒。”
“我不！我不嫁！你拿我去聯姻！”張首芳當即跳了起來，眼底滿是怒氣，心裡把張作霖罵了千百遍：這老東西，又想把自己當換利益的籌碼！
張作霖見兒當場翻臉，在心底的暴脾氣也蹭地一下竄了上來，指著張首芳厲聲呵斥：“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該嫁人了！我沒你立馬親，只是讓你先去見見，這已經是讓了一大步了，你還想怎滴？”
張首芳梗著脖子，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你見過那個萬國賓嗎？你知道他是英雄還是孬熊？你連人都沒見過，張就讓我嫁給他，憑什麼？”
張作霖也被懟得上了頭，語氣愈發強：“憑我是你爹！父母之命，妁之言，由不得你任！英雄？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英雄讓你挑？你當英雄是地窖裡的大白菜，任由你挑揀嗎？”
張首芳氣得臉煞白，渾不住地發抖。母親趙桂芳當年因他而死，原以為張作霖會因為趙桂芳的死心裡會有所愧疚，可到頭來，在他眼裡，自己不過是他拉攏勢力、換利益的工。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混蛋的爹！
更讓難以接的是，這幾日在芬恩府裡，見慣了芬恩與家人的相，那種自在、溫暖、平等的家庭氛圍，與想象中冰冷無趣的聯姻生活，簡直天差地別。原來，日子可以過得這麼舒心，這麼有煙火氣。
張作霖見渾發抖，正要開口再訓，張首芳卻猛地一咬牙、一跺腳，用盡全力氣吼了出來：“要嫁我就嫁給楚大哥！”
這句話像一顆驚雷，在院子裡炸開，瞬間過了所有聲響，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安靜。連芬恩的呼嚕聲都停了，他猛地坐起，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首芳。
張作霖也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隨即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雖說“寧為英雄妾，不做賴漢妻”，載恩確實是個響噹噹的英雄，可他張作霖的長，若是去給人做妾，他這張臉，往哪兒擱啊？
他抱著一僥倖，聲音都有些發，轉頭看向芬恩，小心翼翼地問道：“載恩他……家了嗎？有沒有娶親？”
芬恩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一臉呆滯地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這一句話，瞬間讓張作霖喜出外，一驚喜從頭頂貫穿到腳底！他尋了這麼久，想找個合適的聯姻件，沒想到最合適的人，竟一直就在眼前！這些日子，他為了把芬恩留在奉軍這邊，費了多心思，擔了多驚，生怕他一聲不吭就跑了。
張作霖樂得喜上眉梢，活像吃了蜂屎似的，轉頭衝張首芳道：“吶！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這話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說完，他甩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張首芳，又急急忙忙轉頭問芬恩：“你怎麼說？這事，你得給個準話！”
芬恩還沉浸在這突發狀況裡，一時沒反應過來。張作霖催婚這事兒，他還真沒法攔——張首芳這個年紀，在這年頭確實該家了，更何況張作霖只是安排相親，也不是強拉配，於於理，他都沒理由反對。
聽到張作霖的追問，芬恩才恍惚回神，一臉茫然地問道：“啊？你說啥？”
“我把閨許給載恩，你同不同意！”張作霖加重了語氣，心裡跟明鏡似的——芬恩雖說只是載恩的大哥，可在載恩心裡，他的話比誰都管用，跟親爹也差不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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