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的越南,那可是法國的“民地專屬區”,空氣裡都飄著讓人不舒服的迫。街頭隨可見穿白制服的法國民者橫著走,本地老百姓只能著脖子趕路,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委屈和火氣。好在前一年,1907年3月,梁文玕、陶元普這幫有救國心的文化人,在河開了所免費的新式學校,“東京義塾”。這學校不只是教新知識,核心是想把麻木的民眾喊醒,傳播反民、求獨立的新思想,就像黑夜裡點了把小篝火。可這火苗剛冒頭,就中了法國民當局的痛點——他們怕極了學校裡的國宣傳,生怕老百姓醒了就不好拿,當年11月就乾脆利落地查封了。這場只撐了九個月的啟蒙運,就這麼被掐滅了,好在還有一群不甘心的進步青年,在暗地裡攢力氣。
但迫這玩意兒,越越容易炸鍋。1908年初的越南,早就藏不住革命的小火苗了:中圻各地的老百姓實在扛不住苛捐雜稅,紛紛抄起傢伙反抗,跟民軍警打得有來有回;河城投毒事件更是把民當局嚇了一跳,雖然最後被殘酷鎮了,但也算是給民者提了個醒——反抗的人到都是;還有東遊運,一批又一批越南青年揣著救國夢往日本跑,就想學好本事回來醒更多人。反抗的浪一波接一波,在越南織了一張反民的大網。
這裡說的西貢,可不是香港那個,而是法國民下越南南圻的核心重鎮。當年法國為了好控制越南,把它分了三塊,管理方式各有各的坑:南圻趾支那,法國直接管,是民統治的核心;中圻安南,表面上留著傀儡王室,實權還是攥在法國人手裡;北圻東京,靠扶持本地傀儡間接管。這座後來改名胡志明市的城市,地理位置賊好,了法國在印度支那的經濟和行政中心。街頭全是法式洋樓,咖啡館、西餐廳一抓一大把,民當局故意把它打造“東方小黎”的樣子,讓它了南方最熱鬧的港口和商業中心,從越南搶來的錢財,都從這兒源源不斷運回法國。
西貢大陸酒店,是民時期越南第一家豪華酒店,紅磚牆配白雕花欄杆,法式風格在本地建築裡格外扎眼。這兒歷來是民員、大老闆、外國記者和作家扎堆社的地方,裡面裝修得賊豪華,水晶吊燈、波斯地毯、真皮沙發全配齊了,號稱“遠東明珠”。這天,酒店旋轉門剛轉開,就來了一夥看著特別吸睛的人。說他們吸睛,不是穿得怪——幾人都穿得的中式長衫,乾乾淨淨的——而是組合太反常:兩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眼神清亮但帶著旅途的疲態;兩個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腰板得筆直,雙手不自覺護在側,一看就是練家子;最讓人驚訝的是,他們後跟著四個高鼻樑藍眼睛的白人隨從,穿統一的黑禮服,表嚴肅,跟屁蟲似的寸步不離。
那年代,黃種人在海外歧視是常態,不被白人欺負就謝天謝地了,帶著白人隨從出門?簡直是天方夜譚。可這反常的配置,卻幫他們省了超多麻煩,一路暢通無阻:過關時,法國海關員本來一臉不耐煩,瞥見這四個白人隨從,立馬堆起諂的笑,行李都沒仔細翻就揮手放行;住店時,侍者本來對黃種人客人冷冰冰的,見這陣仗,立馬弓著腰上前引路,端茶倒水忙前忙後,半點刁難都沒有。八人直接開了兩間頂層豪華套間,剛把簡單的行李放下,亓祥福就急著開口問了。
亓祥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眉頭皺了川字,轉過問:“載恩,咱下一步咋整?按大哥的囑咐,咱一路輾轉到了越南,可孫先生還是聯絡不上,黃先生也沒半點音訊。”他裡的“孫先生”和“黃先生”,就是這會兒在南洋各地跑,忙著為反清革命籌錢籌人的孫中山和黃醒,也是他們此行要找的核心目標。
載恩靠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聽這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頭髮都被得糟糟的,但語氣還算篤定:“大哥出發前特意說過,孫先生和黃先生為了統籌南方起義,大機率湊在一起,要麼在河的同盟會機關部,要麼就在廣西邊境一帶聯絡反清的弟兄。咱先在西貢歇一晚,養養神,再往這兩個方向找唄。”
旁邊的亓祥坤靠在門框上,了發酸的臉,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聲音沙啞地說:“咱從國出發,坐了整整四個月的船,一路漂洋過海,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到西貢能歇口氣,這骨頭還沒緩過來,明天就要趕去河?西貢到河可不近,坐車都得好幾天,想想都累。”
一直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的滿倉突然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抬手衝幾人晃了晃手裡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不用急著去河了!你們快看這則訊息,1908年1月24日的報道——孫先生因為在越南搞革命活,被法國民當局發現,已經被驅逐出境了!”說著,他把報紙往載恩面前一遞,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加的字,還故意挑了挑眉,那模樣像極了找到寶藏的小機靈鬼。
載恩的眉頭瞬間擰得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滿倉邊,彎腰盯著報紙上的字,連呼吸都快急了,一連串問題拋了出來:“有沒有更新的訊息?孫先生被趕走後去哪了?回國了還是去其他南洋國家了?黃先生跟他一起被趕了嗎?”問完還手拍了下滿倉的胳膊,催促道:“快再翻翻,看看有沒有後續!”
滿倉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笑著往旁邊挪了挪躲開他的“急脾氣”,點點頭又埋進桌上的一堆報紙裡翻找,手指飛快地劃過一張張泛黃的紙頁,裡還唸叨著:“別急別急,我這就找,報紙堆這麼厚,總得慢慢翻。”沒一會兒,他突然“哎”了一聲,出一份標著3月日期的報紙,指著其中一則戰地報道說:“找到了!3月的最新訊息!黃醒先生帶著二百多個反清志士,在欽廉上思發了起義。起義軍雖然人,但個個能打,轉戰四十多天,打了幾十場仗,好幾次以勝多揍了清軍,名氣一下子就打響了,附近不老百姓都趕來響應。可惜最後因為孤軍深,後續的糧餉和援兵都跟不上,起義還是失敗了,部隊已經退回河休整了。”
“好!”載恩猛地一拍手,眼裡重新有了,之前的煩躁和著急全沒了,手了滿倉的頭髮,把他剛整理好的頭髮又得糟糟的:“可以啊你,找訊息還利索!”說完語氣變得乾脆:“既然黃先生的部隊退回了河,那孫先生大機率也會去河跟他匯合!都早點休息,養足神,明天天不亮就出發,咱坐最快的車去河!”滿倉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理了理頭髮,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與此同時,遠在馬掌臺的芬恩,正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他放下手裡的報紙,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重重地嘆了口氣。報紙上欽廉上思起義失敗的訊息,像塊小石子似的在他心上。他倒不擔心起義暫時輸了——革命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最擔心的是載恩和滿倉這幫小子,能不能順利穿過重重阻礙,聯絡上孫中山和黃醒。“這兩個臭小子,”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全是擔心,“上沒辦事不牢,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報平安,真讓人心。”
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便“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大哥!是我,載恩!”電話那頭,載恩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但難掩找到方向、快能完任務的興,“我們剛到西貢,已經安頓好了!剛才從報紙上查到黃先生的訊息了,他的部隊退回河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河找他們!”
芬恩繃的神經一下子就鬆了,語氣也了下來:“一路趕過來,辛苦了吧?路上還順利不?”
“順利!太順利了!”載恩的聲音更興了,語氣裡全是對芬恩的佩服,“大哥您太牛了!出發前讓我們帶四個爾蘭槍手當隨從,這招絕了!一路上不管過法國人的海關,還是住這種民風的豪華酒店,那些法國人本來一個個鼻孔朝天,可一看到這四個白人隨從,態度立馬變了,連句廢話都不敢多問,對我們恭恭敬敬的,簡直一路綠燈!”
電話那頭的芬恩卻突然不說話了,書房裡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載恩本來興的語氣慢慢沉了下來,察覺到不對,趕追問:“大哥?大哥您在聽嗎?是不是訊號不好?還是出啥事兒了?”
“我在。”芬恩的聲音傳了過來,比之前沉了不,帶著一種載恩從沒聽過的認真,“載恩,你先冷靜點。我問你,你知道我為啥讓你們冒著這麼大風險,千里迢迢去給孫先生送錢,幫他籌備革命不?”
載恩愣了一下,握著電話聽筒的手了,耿直地回答:“大哥您的安排肯定有道理,您讓我做,我就踏踏實實做,不用知道為啥。我只知道,把您代的任務完,把錢安全送到孫先生手上,就沒錯。”
“哈哈……”芬恩被他的耿直逗笑了,笑聲裡卻帶著點說不出的沉重,還有對未來的期盼,“載恩啊,你這孩子實在。我告訴你,孫先生他們拋家舍業、冒著生命危險搞革命,不是為了自己發財福,也不是為了爭權奪利,而是想讓我們中國人以後不用再外國人欺負,不用靠白人隨從撐場面,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世界上,想去哪就去哪,暢通無阻!這才是革命的真正意義。”
載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發抖,芬恩的話像顆小石子似的砸在他心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堂堂正正”“不欺負”這幾個字,之前只覺得是完任務,這會兒才約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重要。他深吸一口氣,攥拳頭,語氣變得無比堅定:“大哥,我懂了。您放心,明天我們一定想盡辦法,把錢順利送到孫先生手上,不辜負您的囑託,也不辜負孫先生他們的付出。”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西貢的街道還飄著薄霧,載恩一行人就收拾妥當,踏上了去河的路。他們坐的是法國民當局運營的最快列車,一路顛簸,穿過越南南部的平原和北部的丘陵,趕了三天兩夜的路,終於到了河。可到了河之後,他們四打聽,跑了好幾個跟革命黨有過往來的據點,還是沒找到孫中山和黃醒的蹤跡。就在幾人快絕的時候,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過一位本地國華僑的指引,他們終於找到了河甘必達街61號那不起眼的院子——這兒就是同盟會統籌粵、桂、滇邊境所有起義活的總機關部。
同盟會的人一聽說他們是芬恩先生派來支援革命的,還帶了急需的經費,立馬熱地接待了他們,端茶倒水,一個勁兒問他們路上的況。亓祥福和亓祥坤對視一眼,就跟載恩提議:“載恩,既然找到了機關部,不如直接把錢給他們,讓他們轉給孫、黃二位先生。這樣既安全,也能省得我們再到找了,多省心。”但載恩和滿倉卻搖了搖頭,態度特別堅決,非要親手把錢到孫中山和黃醒手上——這是芬恩明確代的,他們必須不折不扣完,這不僅是對任務負責,更是對革命的敬畏。
可問題很快就來了。機關部的負責人一臉歉意地告訴他們,為了保證革命活的安全,避免被清廷和法國民當局破壞,孫中山、黃醒二位先生跟甘必達街61號機關部一直是單線聯絡,只有二位先生主聯絡機關部,他們本不知道二位先生的位置,更沒法直接聯絡上。
幾人圍坐在一起反覆商量,半天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氣氛有點沉悶。就在這時候,滿倉突然開口,想出了個最笨但也最管用的辦法:“我覺得咱不如在這兒等。孫先生和黃先生要統籌起義,肯定會跟機關部聯絡彙報況,咱守在這兒,耐心等下去,總能等到他們的。”他說完還看向載恩,眼神里帶著點徵詢。載恩立馬點頭,還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我覺得行!就按你說的來,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轍,等就等,正好趁這功夫養養神。”這個提議雖然被,但也是當下唯一的選擇,其他幾人也都點了點頭同意了。
一行人就在機關部附近找了家蔽的客棧住了下來,日夜守著。他們每天流在機關部附近巡邏,載恩和滿倉總被分在一組,巡邏時兩人還會小聲閒聊幾句,吐槽一下河的天氣,或者猜一猜孫先生和黃醒什麼時候會來。其餘時間就待在客棧裡翻報紙,滿倉負責找有用的訊息,找到後就旁邊發呆的載恩,把報紙遞給他看。日子過得枯燥,但有兩人互相打趣,倒也不覺得難熬,心裡還揣著滿滿的盼頭。這一等,就從3月底等到了4月底,春末的河已經有點熱了,但他們的耐心一點沒減。
1908年4月30日凌晨,天還沒完全亮,東方剛有點發白,一陣急促的槍炮聲突然從遙遠的河口方向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原來,鎮南關起義失敗後,剩下的革命軍並沒有散夥,而是在黃明堂的帶領下藏了起來,等著機會再手。他們趁凌晨清軍防備鬆懈的時候,渡過河發突襲,駐守河口的一部分清軍早就看不慣清廷的腐敗了,見狀紛紛響應起義,革命軍沒費多大勁就佔領了河口。這一切都在孫中山先生的預料之中,他早就任命黃明堂為前線總指揮,特意選河口作為新的起義地點——這兒跟越南接壤,國界線又長又複雜,方便從國外運人和武進來。他的戰略想法很明確:拿下河口後,順勢往陸推進,攻佔蒙自這個通要道,再拿下雲南首府昆明,在西南建立穩固的反清據地,為全國革命打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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