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掌臺的晨霧裹著草木腥氣，黏在木柵欄上凝細碎滴，風一吹就簌簌砸在泥地上。庭院中央的空地上，芬恩正沉心練刀，晨穿破霧靄潑在他肩頭，把藏青料染得暖亮，刀掠過空氣時，竟攪得霧流翻湧細小漩渦。
那柄鋼橫刀本是輕便款式，此刻在他手裡卻重逾千斤，每一次劈砍、撥都慢得近乎定格，指尖繃得泛青，手腕轉的幅度準到毫釐，連肩背的起伏都循著固定韻律。旁人瞧著只覺怪異——這作既無拼殺的凌厲，也無演練的隨意，倒像在跟無形的對手角力，可細品便知門道，肩背發力如拉滿的弓，腳步挪似釘在地上，每一招收勢時，刀都會漾開淡弧，震得周遭晨霧簌簌落散。
一套刀法收勢，芬恩氣息毫不，反倒沉腰紮下馬步，握刀反覆向前直刺。依舊是慢作，刀刃破霧的瞬間，能聽見細微的“嘶啦”聲，額角汗珠剛冒頭就被晨寒裹住，在頭頂蒸騰出一團濃白霧氣，像頂了朵沉甸甸的雲。
“左右掛帶護我中，刀進進全憑步，粘順其械扎其。”他低聲念著口訣，每念一句刺出一刀，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像是在打磨某種刻進骨子裡的章法。
“嗤——大清早練這套慢得能催眠的把戲，是亞瑟教你的魚絕技？”戲謔聲從院門撞進來，富蘭克林·羅斯福正狼狽地抱著兩個孩子，埃莉諾跟在旁邊，手裡拎著藤籃，糕點香氣過霧靄飄過來。懷裡的長安娜·埃莉諾揪著他的領帶晃悠，長子詹姆斯趴在另一個臂彎裡睡，口水把他的袖口浸出一大片溼痕，看得他滿臉無奈。
芬恩收刀鞘，瞥了眼那對重名的母，心瘋狂吐槽：合著西奧多家的起名是祖傳擺爛款？侄安娜·埃莉諾，孫還安娜·埃莉諾，再過兩年是不是要整個“小安娜·埃莉諾”湊三連？罷了罷了，蠻夷的取名邏輯，跟他們的政治一樣讓人費解。
他用刀背敲了敲地面石子，漫不經心地轉。富蘭克林顯然對這套“慢作武”毫無興趣，翻著白眼撇撇，別說“崩刀”“抖絕”的門道，他連這是刀還是加長版匕首都快分不清了，只覺得比在律師事務所啃海事法卷宗還磨人耐心。
埃莉諾倒滿眼好奇，快步上前盯著芬恩頭頂的霧氣，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芬恩，你的功夫太奇妙了！這天氣都快結霜了，你居然能蒸出這麼多汗。”語氣帶著東海岸貴族的輕，手想那團霧氣，又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輕輕回去。
芬恩剛要開口搭話，富蘭克林就帶著一“怨氣”湊過來，他當即挑眉開懟：“富蘭克林？你這大忙人怎麼有空來這兒？馬掌臺可不缺你這號只會添堵的律師。”
“哦！謝特！你這個無禮的混蛋！”富蘭克林被噎得臉漲通紅，懷裡的詹姆斯被驚，哼唧著蹭了蹭他的脖頸，他又趕放作輕拍，語氣卻依舊衝得厲害，“要不是埃莉諾拉著，我才不來你這破地方氣！”
“富蘭克林！懂點規矩，要哥！”芬恩手就去他的頭髮，作又快又欠揍，富蘭克林敏捷地偏頭躲開，懷裡的安娜卻咯咯直笑，手去抓芬恩的刀鞘，差點把刀拔出來。
“你去死吧！芬恩！”富蘭克林抱著孩子往後急退兩步，活像被踩了尾的貓，還不忘瞪他一眼，“再我頭髮，我就把你給中國革命黨運武的事，捅給西奧多先生！”
埃莉諾捂著輕笑，肩頭個不停，好半天才止住笑勸道：“好了你們倆，每次見面都跟要決鬥似的。”看向芬恩，語氣和下來，“邦尼在電話裡說又懷孕了，我帶了自己做的小餅乾來陪。至於富蘭克林——”瞥了眼自家丈夫，無奈嘆氣，“卡特律師事務所的案子快把他瘋了，全是大財團的爛事，我拉他來這兒氣，紐約的辦公室悶得像囚籠，哪有馬掌臺自在。”
芬恩瞬間切換紳士模式，微微欠，語氣浮誇又討喜：“哦！親的埃莉諾士，範德林德莊園永遠為您敞開大門。您的麗就像春日曬的野玫瑰，又像秋日掠過草原的清風，比某個只會跟卷宗較勁的木頭順眼多了。”
“芬恩！你拐著彎罵我！”富蘭克林黑著臉補刀，醋意混著怒氣快溢位來，“還有，是埃莉諾夫人，不是你能隨便調侃的！你那破比喻聽得我噁心，比紐約碼頭的魚腥味還難聞！”
芬恩故作惋惜地搖頭，眼神掃過富蘭克林時滿是欠揍：“哦！這真是人間慘劇，埃莉諾。一朵豔的鮮花，偏偏在了只會啃故紙堆、還得看財團臉的牛糞上。”
“噗嗤——”二樓的窗戶突然被推開，邦尼扶著窗臺探出頭，臉上帶著孕早期的慵懶，衝埃莉諾招手，“嘿！埃莉諾！快上來，我給你留了剛煮好的熱可可！”的襬被風吹得飄，小腹還沒明顯隆起，但眉眼間已經多了幾分溫。
“來了！邦尼！”埃莉諾立馬笑眼彎彎，接過富蘭克林懷裡的安娜，又示意他抱好詹姆斯，快步往樓梯走去，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們倆別再吵了！”
芬恩拿起旁邊的巾了臉，順勢坐在庭院的木沙發上。亞瑟端著茶壺從屋裡出來，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給芬恩和富蘭克林各倒了一杯茶，自己則拎著威士忌酒瓶，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抿著酒一副準備聽八卦的模樣——這貨別的好沒有，就蹲旁邊看別人嘮嗑，尤其是芬恩和富蘭克林互懟。
“怎麼？律師事務所的活兒又纏上你了？”芬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是埃莉諾帶來的東海岸茶葉。
富蘭克林著眉心，一臉疲憊地坐下，懷裡的詹姆斯又睡了，小眉頭還微微皺著，跟他爹一個模樣：“也算不上不順心，就是些公司法和海事法的案子，翻來覆去都是些檔案，煩得慌。”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無奈，“你知道的，我寧願去河裡開帆船，也不想在故紙堆裡翻來翻去。”
芬恩從亞瑟手裡搶過煙盒，給自己點上一，又扔回給他，菸圈慢悠悠飄向富蘭克林：“其實你該找個靠譜東家，別在那些財團掌控的律所裡耗著。比如司五爺，他在舊金山的生意越做越大，正缺個懂法律的骨頭，他那兒的案子都是實打實的利益糾葛，可比你現在理的‘財團屁活’接地氣多了。”
富蘭克林眼睛亮了亮，琢磨著點頭：“好吧，我會考慮的。”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嚴肅起來，眼神里帶著試探，“對了，我聽說你在支援中國革命黨？用的可不是小數目。”
芬恩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頷首，指尖夾著香菸輕輕晃，語氣坦然：“對啊，但都是我自己的錢，沒黑水會議的一分一毫。”他心裡門兒清，這個時空的富蘭克林和西奧多是實打實的引路人關係，他的話不出三天準能傳到西奧多耳朵裡。但他毫不在意，西奧多本就瞧不上腐朽的清朝政府，甚至暗中支援反清勢力，只會默許他的作。
富蘭克林聳聳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沒別的意思，西奧多先生本不在乎清朝政府的態度。而且他快要卸任了，明年三月四號，任期就滿了。”
“哦。”芬恩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顯然對國總統一換屆這事兒不甚關心——比起大洋彼岸的權力更迭，他更在意孫文清那邊能不能拿到足夠的武。
富蘭克林卻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西奧多先生選定的繼任者是威廉·霍華德·塔夫，他跟西奧多先生關係極近，肯定會延續對外擴張、制衡財團的政策。”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顯然對塔夫充滿信心。
芬恩突然勾起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笑容，既不贊同也不反駁，那眼神看得富蘭克林心裡發，總覺得他看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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