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駛出燕京百里,後的追兵便如附骨之疽,如期而至。
夜尚未褪盡,濃墨般的林莽間突然竄出十數騎黑影,皆是北洋探裝扮,人人手握快槍,前堵後截,將馬車死死困在道中央。馬蹄踏碎晨霧,槍栓拉的“咔噠”聲刺破寂靜,為首者厲聲大喝:“停車!奉大總統令,檢查車中人員!敢有逃竄者,格殺勿論!”
車轅,蔡鍔心頭驟然一。他雖為沙場老將,一鐵風骨,此刻卻手無寸鐵,旁亦無護衛相隨,一旦被探圍堵生擒,唯有死路一條。
就在他暗自攥拳峰之際,車外忽然傳來載恩一聲輕笑,語氣漫不經心,竟像在逗弄不懂事的孩:“將軍坐穩了,別被這些雜碎嚇著。”
話音未落,一道矯健的影已縱躍下車轅,袂翻飛間,不帶半分拖沓。北洋探們見狀,齊齊舉槍對準載恩,黑的槍口直指其心口,剛要扣扳機齊——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連一串,急促而凌厲。載恩雙手同時拔槍,左右開弓,沒有刻意瞄準,沒有半分停頓,僅憑林間靜便知敵方位,抬手即是致命一擊。衝在最前方的五名探,甚至沒能扣手中的扳機,便應聲栽下馬背,眉心各留一個,死不瞑目。
剩下的探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正面抗衡,慌忙到馬腹之後,胡舉槍擊。子彈呼嘯著掠過半空,卻連載恩的角都未能分毫。
他形一晃,如鬼魅般藉著馬匹的掩護靈活穿梭,手中雙槍不時發出短促的點聲。“砰”的一聲,一人手腕中彈,手槍“哐當”落地,慘著捂著手腕翻滾;又是一聲“砰”,另一人肩頸中彈,鮮瞬間染紅袍,子一便失去了戰力;最後一名探嚇得渾發抖,連滾帶爬地想要投降,載恩卻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微扣,一槍便終結了其命。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十數名北洋銳探,盡數倒斃於道之上,無一生還。
車的蔡鍔掀開車簾一角,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渾發麻,心頭震撼到了極點。他之前聽金在說載恩刀法如神,卻從未想過,其槍法竟恐怖到如此地步——那分明是鬼神難及的天賦,是刻在骨子裡的凌厲。
載恩收槍懷,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與細碎點,回頭看向馬車,笑得沒心沒肺,彷彿剛才那場驚心魄的廝殺,不過是踩死了幾隻螻蟻:“將軍,沒事了,就是幾隻不長眼的狗東西,耽誤咱們趕路。”
馬車再度啟,軲轤車碾過晨,繼續向西疾馳。可蔡鍔心中清楚,這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死劫,還在前方不遠等著他們。
此前僥倖逃出生天的佃信夫,早已對載恩恨之骨,此番更是孤注一擲,親自率領三十餘名黑龍會頂尖高手,外加數名準狠辣的日本狙擊手,在一地勢險峻的峽谷設下了天羅地網。這一次,他們有程極遠的步槍,有蔽極佳的埋伏,還有百發百中的手,勢要將蔡鍔與載恩徹底留在此地。
馬車剛駛峽谷口,高的崖壁上便傳來一聲冷冽刺骨的喝罵,帶著滔天恨意:“混蛋!這裡今日便是你們的葬之地!”
喝罵聲未落,數名狙擊手同時扣了扳機!“砰——!!”刺耳的槍聲在峽谷中迴盪,子彈如流星般呼嘯而至,直馬車車轅。
載恩眼神一凜,反應快如閃電,猛地一把將馬車車頭按偏,只聽“嗤啦”一聲,子彈著車轅狠狠打地面,木屑飛濺,泥土四。“將軍趴下!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千萬別出來!”他的聲音驟然轉冷,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嬉皮笑臉,只剩下徹骨的凝重與決絕。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著冰冷的山壁疾衝,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讓人難以捕捉蹤跡。
崖壁上的狙擊手再度瞄準,可載恩的速度,遠比他們的瞄準速度更快。他在石之間騰挪跳躍,形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時而俯,時而躍起,本不給狙擊手任何鎖定目標的機會。而每一次短暫的停頓,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每一聲槍響,都意味著一名狙擊手的隕落。
“砰。”一聲槍響,高一名狙擊手發出淒厲的慘,失去平衡,直直滾落山崖,摔得碎骨。“砰。”又一聲槍響,另一名狙擊手眉心開花,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倒在了崖邊,鮮順著岩石緩緩流淌。
佃信夫站在崖壁後方,看著手下接連隕落,氣得目眥裂,雙目赤紅地嘶吼:“開槍!給我開槍!把他碎萬段!殺了他!”
餘下的日本浪人聞聲,齊齊舉槍衝鋒,槍聲瞬間大作,集的子彈如雨點般向載恩。可載恩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迎著槍林彈雨,縱衝了浪人之中。
長刀出鞘,寒暴漲,映亮了他浴的臉龐;槍聲徹谷,凌厲刺耳,織著浪人們的慘與哀嚎。遠者,他抬手一槍,便直取要害,一擊斃命;近者,他揮刀斬落,刀鋒所過之,橫飛,無人能擋。刀與火織,槍聲與慘齊鳴,染紅了腳下的岩石,也染紅了他的袍。
他一人,一槍,一刀,生生在三十餘名銳高手的埋伏之中,殺得七進七出,殺出了一條路。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黑龍會高手,在他面前,竟如草芥般脆弱。
佃信夫看著眼前這恐怖的一幕,早已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再戰,轉便想狼狽逃竄。載恩眼角餘瞥見他的影,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舉槍,沒有毫猶豫。
“砰——”一槍穿雲,子彈準無誤地擊中了佃信夫的後心。佃信夫猛地一僵,向前撲倒在地,鮮瞬間浸了袍,至死都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恐怖之人,竟能憑一己之力,摧毀他心佈置的一切。
峽谷之中,漸漸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載恩略顯重的息聲,迴盪在空曠的谷。遍地都是,流河,染紅了谷底的碎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腥味,令人作嘔。
載恩渾浴,衫破爛不堪,臉上佈滿了汙,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銳利如鷹,帶著未散的鋒芒。他拄著長刀,微微息,緩過勁來後,緩緩回頭看向馬車,語氣瞬間又了下來,彷彿剛才那個浴廝殺的閻王,只是眾人的幻覺:“將軍,路清了,咱們繼續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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