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喜和小桃紅也算是見過不狠人的,但金在這一款,他們確實是頭一回見。老鴇見金在現以後一直在說些不著四六的話,心裡還存著一僥倖,試探著問道:“金先生……是想……”
金在有些煩躁地了頭髮,然後又仔細地攏了攏被的髮。看得出他其實在意自己的形象,至在意髮型。也許他真的是抹的頭油,而不是沒洗頭。
金在猛吸了兩口煙,扭頭看向胡三喜:“哎,那個老爺們兒,你是跟誰的?”
胡三喜在街面上混了那麼些年,終究沒有白混。他福至心靈地接了一句:“回金大哥,我是跟包達包大哥的。”
金在微微仰著臉,眼中有些迷茫地想了想。整個白頭山能讓他一聲“大哥”的,只有楚中天和向海潛,一個山主,一個副山主。其他堂主都是同爐兄弟。包達——哦,是包狍子,那個好運氣的瘸子。金在明白了,面前這個傢伙很聰明。包達是楚中天的近,名義上地位不高,但論實際分量,和各堂主差不了多。老闆的司機跟部門經理之間一定客客氣氣,就是這個道理。至於為什麼說他聰明——他如果說自己是汗青堂甚至碧堂的人,那確實更有牌面,但有一個風險:如果自己要跟他對堂訓、對暗語,他立馬就會餡。所以這小子,應該是楚大哥妻弟的手下。聰明的小子。
金在想明白了,臉上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哎,是包瘸子的兄弟啊,那就是自己人了。按門規矩,你該喊我大哥。大哥在,不用兄弟花錢。”
然後金在就開始在上翻箱倒櫃地找。看的邊一群中國人直咧——大家很想提醒他,兄弟出門歲數大的花錢是沒錯,但那一般說的是請客兒,不包括買房贖這種大開銷。難不你去幫弟弟接親,還得幫忙出聘禮啊?但沒人敢說。畢竟金在已經從上掏出來四把手槍、十幾把刀了,甚至還有手榴彈和雷管。瓶瓶罐罐、布包紙包的更多。很難想象一個人能在上藏那麼多東西。所有人,包括看熱鬧的,都對這個奇景看得津津有味。
許久,金在開始往回塞東西。最擅長察言觀的小桃紅敏銳地發現,他往回裝的時候作慢了很多,臉上表也有點複雜——迷茫、疑中著一尷尬。小桃紅猜,他可能是上沒帶錢。小桃紅猜對了。金在腦子瘋轉,思考著對策。對於一個好面子的“大人”來說,這簡直有種天塌了的覺。畢竟不兄弟在,弟妹也在。
但是,俗話說,窮生計,富長良心——這句好像不太合適······不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聰明——這句可以!金在雙眼一亮,想出一個天才的辦法。他和善地笑著對老鴇說:“我弟妹贖,八千夠了吧?”
老鴇被他嚇得一激靈,現在覺得金瘋子說的可能是病:“夠……夠,兩百就夠了,大洋。”八十塊現大洋是普通士兵一年多的餉銀,一百六就夠在哈爾濱城郊買套小宅子!這老虔婆心可是夠黑的!不過金在聞言放心了,大手一揮,豪氣沖天地道:“那你去跟狗崽子們舉報我,剩下的七千八算我賞你的!”說完,他招呼著胡三喜二人就走。
小桃紅反應最快,趕拉了一下還在懵狀態的胡三喜,兩人跟在金在後。懵的不胡三喜,所有人都懵了——這位爺算賬這麼清奇的嗎?金在看到桌上忘了拿的錢袋,回頭道:“哎,這是你們的錢吧?拿走,我已經付過錢了!”胡三喜趕忙拿過桌上的錢袋,塞給小桃紅。老鴇子臉都綠了,但真不敢讓人手。金在有槍不怕,但這孫子上還有手雷,這要是給自己樓子裡來上一下——做生意?做啊。
胡三喜和小桃紅一直到出了城,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小桃紅後脊樑全是汗,半道上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日本探子知道自己要走,絕對會直接弄死自己。因為日本人給錢是讓自己買胡三喜的名額,所以自己出城這本就意味著事不對。但就因為金在的介,兩人就這麼水靈靈地出來了,還是坐車出來的。
金在坐在副駕駛,有些興地回頭對二人道:“哎,我聽說蘇洋現在有大酒店,還有洗澡的地方。我好久沒回去了,是不是真的啊?”
胡三喜徹底被金在的腦回路搞麻了。大哥,咱們是在逃亡吧,你已經在計劃下一步的娛樂了?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道:“呃,帥和袁先生弄的娛樂城,確實能吃飯,能看戲看電影,能住宿。洗澡……應該也能洗澡吧?我沒進去過,那裡太貴了。”
金在很興,拍拍正在開車的司機,豪氣沖天地道:“哎,聽到了嗎?我們去洗個澡,然後好好地吃一頓,然後還可以去看個電影或者看個戲。阿西吧,這才是人過的生活啊。”
開車的司機中文比金在的還爛。金在是有口音,他直接是磕磕絆絆:“大哥,不是說那裡很貴嗎?”
金在一邊“阿西”一邊拿掌扇司機的後腦勺:“我們當然是先去拜見楚大哥了!你連這點禮貌都不懂嗎?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去領工資了,楚大哥不會我一分錢的,他只會多給!”
司機被扇得腦袋一點一點的,直脖子:“楚大哥……”後面的話還沒出口,金在掌的力度更大了:“阿西吧,楚大哥是你的嗎?你要龍頭!只有堂主才能楚大哥!你的大哥是我!你這個沒規矩的小子,真是欠管教!阿西!阿西!你這樣子會讓人笑話我們靖遠堂沒有規矩的!”
別看金在口音七八糟,但“靖遠堂”“楚大哥”這些詞,他說得字正腔圓。
胡三喜看著前面兩人的鬧騰,角不住地。小桃紅卻目沉思地著窗外。是啊,這才是人過的生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