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455章 五花八門(1)

作者:偉瘋·13天前

春天來了。城南的戰壕開始灌水養魚,城北的草甸子開始打井,馮庸大學的學生們每天扛著測量儀在田野裡跑來跑去。蘇洋的日子,正在從戰爭裡一點一點地長出來。

有些人忙著種地,有些人忙著過日子——還有些人,忙著醉生夢死。

戴維和麥克兄弟倆一頭扎進了萬國樂境。袁克文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帶客廳的套房,窗戶正對著松平原。每天早晨,服務員把早餐送進去,傍晚再把空酒瓶收出來。酒瓶一天比一天多,堆在走廊盡頭的雜間裡,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沉默計程車兵。

兄弟倆喝遍了萬國樂境庫存裡所有帶度數的。蘇格蘭威士忌、法國白蘭地、俄國伏特加、德國黑啤、中國白酒——來者不拒。麥克有一天喝高了,拉著袁克文的手說:“老袁,你這地方太好了,我以後死了就埋這兒。”袁克文臉都綠了。戴維在旁邊補了一句:“別聽他的,他喝多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然後繼續喝。

不過倆人倒也不是喝酒。戴維每天晚飯前都要給伊迪打個電話,報平安,說想了,說再過一會兒就回去。麥克更誇張,一天打三通,早中晚各一次,比他當年剛結婚的時候給家裡寫信還勤快。掛了電話,接著喝。

嗯,理意義上的“醉生夢死”。蘇洋也沒什麼風月場所給他們折騰。袁克文的萬國樂境有酒、有戲、有電影,獨獨沒有那種生意。他倒是想過,被楚中天一句話噎了回去:“你要敢開那種玩意兒,我把你這些樓拆了蓋豬圈。”袁克文想了想,覺得楚中天干得出來,就算了。

所以戴維和麥克唯一的消遣就是喝酒。是世界各國的名酒就已經讓這倆傢伙罷不能了。

跟這哥倆比起來,亞瑟和約翰就面多了——至他們自己覺得面。

倆人越老越虛榮。黑水旗下的電影公司把《紅死亡左》的後幾部陸續拍了出來,格蘭德·科里財大氣,每一部都要搞盛大首映。亞瑟和約翰現在天天在蘇洋的電影院或者劇場裡蹲著,等自己的戲份。電影放一遍,他們看一遍。看得多了,連其他人的臺詞都背下來了。

倆人躲在觀眾席裡,帽子得低低的,大領子豎起來,一副鬼鬼祟祟生怕別人認出自己的倒黴樣。但只要旁邊有人小聲說“這個亞瑟·演得真好”,約翰就會用剛好能讓周圍三排聽見的“悄悄話”說:“那是本出演。”亞瑟在旁邊裝沒聽見,但角的弧度能掛住一個架。

包達有一次看電影正好坐在他們後排,看到一半實在忍不住了,探過頭來說:“先生,您這部戲看了多遍了?”亞瑟面不改:“第一遍。”包達看了一眼他手裡那袋已經快吃完的瓜子,沒拆穿。

對二人這種稚的表現,芬恩嗤之以鼻。他叼著煙,翹著二郎,一臉不屑地說:“一部電影看幾十遍,也不怕把膠片看穿了。”但他每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亞瑟和約翰一致認為,芬恩是嫉妒了。因為電影裡沒他。他是製片人——製片人的名字在片尾,滾上去的時候觀眾已經在往外走了。約翰有一次看完電影特意沒走,等到片尾字幕出來,指著“製片人:芬恩·李”那一行對他兒子肖恩說:“看見沒,你芬恩叔叔。”肖恩說:“看見了,走不走?”約翰說:“再等會兒。”等到字幕放完了,銀幕上只剩一片白,他才站起來。

看著兄弟裝,自己撈不著,那種覺讓芬恩渾刺撓。他在馬掌臺的時候是絕對主角,到了電影院裡連個正臉都沒有。亞瑟在銀幕上騎著馬、端著槍、說著“復仇是愚蠢者的遊戲”、“去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諸如此類的臺詞,芬恩坐在黑暗裡,手裡的菸灰積了老長一截,忘了彈。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在羨慕。他只是覺得,下次拍電影,怎麼著也得給自己安排個角。哪怕是演個被亞瑟一拳打倒的龍套也行。

皇天不負有心人——李景林找上了芬恩。

李景林是熱非常高漲的。蘇洋國立之後,他對國傳承的熱高漲得跟火山噴發似的。每天天不亮就去館裡練功,練完了還要拉著人講拳,講完了還要讓人練給他看,看完了再點評。點評完了再練。練完了再講。迴圈往復,不厭其煩。包達說他這是“要把一輩子的拳都在這幾年打完”。李景林聽見了,沒生氣,只說了一句:“我怕來不及。”

但有個問題。一個很要命的問題。

李景林家祖輩代代為農,家境貧寒。他的曾祖父本姓王,因年過繼給舅父才改姓李。父親名李春英,是河北省棗強縣西七吉村一位老實的農民。李春英會一些拳腳功夫,是李景林的第一位武老師,教他學習燕青門、二郎拳等,為他打下了紮實的武基礎。但有一個問題——他爹目不識丁。

他爹的功夫是他爺爺一句一句教給他的,然後他又一句一句教給李景林。李景林之所以認識字,是因為李春英跟當地私塾先生朱作哲深厚,他這才有了讀書的機會,後來一步步考進軍校,走出那個小村子。

這種傳承方式,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話經三張,瘦人說鬼。且不說口口相傳的時候,會不會有人記錯,會不會有人記,會不會有人記混。單是“每個師父都有自己的理解”這一條,就夠讓一門功夫在幾代之後面目全非。

打個比方:隋唐演義裡,程咬金在夢中得到老神仙傳授天罡三十六斧,結果他太笨,就記住了三斧。那麼問題來了,這種口口相傳的薪火傳承,輩輩兒都是天才,全都能學會還好。要是輩輩兒都是程咬金這種笨蛋咋整?你一句,他改半句的。

傳武和中醫其實都是這個問題。不是沒有好東西,是好東西在口口相傳的過程中,被一層一層地稀釋了、變形了、丟失了。

李景林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自己練了幾十年的拳,到底有多是原原味的,有多是被前人掉、改掉、加進去的?他說不準。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不想讓這些拳再從他的手上下去。所以他才想辦國館,想把能蒐羅到的拳譜、能請來的老師傅、能記住的招式,統統記下來、寫下來、傳下去。可他自己的東西就不全,拿什麼傳?

所以他求爺爺告地把芬恩拉到了國館。

芬恩到國館的時候,李景林正在院子裡跟幾個年輕學生講拳。見芬恩來了,李景林連忙迎上去,把學生們招呼過來。芬恩掃了一眼,發現有幾個生面孔,看著像是馮庸大學的學生,穿著藏青的制服,在一群穿短褂的練家子裡格外扎眼。

他本來想隨便應付兩句就走——他是真不幹活兒,在馬掌臺就不,到了蘇洋更不。李景林第一次來找他的時候,他躺在楚中天家的客廳沙發上裝睡,呼嚕打得跟拉風箱似的。李景林在邊上坐著等,等了半個鐘頭,芬恩實在裝不下去了,睜開一隻眼問:“你還不走?”李景林說:“等您醒。”芬恩沒辦法,只好跟著來了。

到了國館,他發現自己對著年輕學生可以講。不是講大道理,是講扎馬步。

“這位同學!你這馬步扎得不行啊!”芬恩站在一個瘦高個學生面前,雙手背在後,下微抬,那副做派活像個來視察的老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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