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東京大學校園很安靜。
千夏把車停在安田講堂後面的小巷裡，熄了火，關掉車燈。
三人坐在黑暗中，過車窗看著那座標誌的灰建築。
月下，安田講堂像一頭沉睡的巨，尖頂直指夜空。牆面上有些地方深淺不一——那是修補過的彈孔和火燒痕跡，四十多年過去了，依然清晰可見。
“到了。”千夏輕聲說。
北村一郎坐在後座，一直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李晨從後視鏡裡能看到他的側臉——面無表，但眼眶有些發紅。
“北村先生，要下車看看嗎？”李晨問。
北村點點頭，推開車門。
夜風很涼，吹得人神一振。三人穿過小巷，走到講堂前的廣場上。
廣場空的，只有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
北村站在廣場中央，仰頭看著講堂的正門。那扇厚重的木門閉著，門把手在月下泛著冷。
“就是在這裡，五個人，守了十天十夜。”
李晨知道這段歷史。
淺間山莊事件，日本戰後最轟的極左翼武裝鬥爭事件。
五名赤軍員劫持人質，佔據山莊，與兩千名警察對峙十天，最後警方強攻，兩人死亡。
“那時候我還不在這裡，我在東京另一據點。聽到訊息時，我們都哭了。不是怕，是……憤怒，還有不甘。”
他走到講堂的牆邊，手控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
“這些彈孔，是警察留下的。這些火燒的痕跡，是我們撤退時放的煙幕彈。”北村的手指在牆面上慢慢劃過，“四十三年了……時間真快。”
千夏站在李晨邊，小聲說：“中村先生只給了我們半小時。警方雖然還沒查到這裡，但隨時可能來。”
李晨點點頭，但沒有催促北村。
這個坐了十五年牢的男人，有權利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北村沿著牆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講堂側面的一扇小門前。門鎖著，上面掛著“止”的牌子。
“這裡原本是後廚的口，當年我們就是從這裡突進去的。那時候我還是個愣頭青，拿著自制的燃燒瓶，手都在抖。前輩拍著我的肩膀說：‘北村，別怕，歷史會記住今天。’”
“歷史是記住了，但記住的是我們的‘罪行’，不是我們的理想。”
李晨走上前：“北村先生，您後悔嗎？”
北村轉過，看著李晨，看了很久。
“後悔？”北村搖搖頭，“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加赤軍，還會拿起武，還會跟警察對峙。因為那時候的我們，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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