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李晨家門口就停了兩輛商務車。
黑的，鋥亮，在晨裡泛著。
李嬸圍著車轉了兩圈，手了車頭，嘖嘖稱奇。
“這車好，比我家那輛破面包強一百倍。”
張嫂也湊過來，趴著車窗往裡看，看見後排座椅放倒了，塞滿了東西。
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大編織袋，沉甸甸的，勒得手疼。李嬸接過來，往車裡一放。“嫂子，這都是什麼？”
老太太了額頭的汗。“紅薯幹，臘，餈粑，幹辣椒，還有一壺自釀的米酒。晨伢子吃的。”
李嬸往車裡一看，已經塞了大半車了。臘、餈粑、幹辣椒、紅薯幹、黴豆腐、酸豆角、幹豆角、茄子幹、蘿蔔乾、辣椒醬、剁椒，還有一袋子新米，白花花的，聞著就香。老太太又從屋裡拎出兩壺米酒，小心翼翼地塞在隙裡。
“嫂子，你這是搬家還是送行？”李嬸笑了。
老太太也笑了。“搬家。晨伢子走了，這些東西夠他吃半年的。”
李晨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包，站在棗樹下，看著那滿滿當當的兩輛車。
李強國從人群裡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晨伢子，東西都帶齊了？你太爺爺的牌位，要不要請一個回去？”
李晨搖搖頭。“不用。太爺爺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李強國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三叔公拄著柺杖走過來，後面跟著趙家婆婆。三叔公把手裡的紅布包遞過來，裡頭裝著幾塊銀元，磨得發亮。
“晨伢子，這幾塊銀元，是你太爺爺當年給我爺爺的。我爺爺留著，傳給我，我傳給你。你拿著，別弄丟了。”
李晨接過來，沉甸甸的。“三叔公，這是您家的傳家寶——”
三叔公擺擺手。“什麼傳家寶。你太爺爺的東西，就該歸你。”
他拄著柺杖，站在車邊，看著那滿滿一車東西，眼睛裡有。“你太爺爺當年要是知道你把路修到縣城，把學校建在村裡，肯定高興。”
李嬸過來，把手裡的布包往車上一放。“晨伢子，這是自家曬的紅棗，你帶回去給念念吃。不是吃棗子嗎？告訴，家的棗樹結的，甜得很。”
張嫂也過來，拎著個塑膠袋。“這是自家種的黃瓜，脆生，你帶回去給冷月們嚐嚐。”
趙家婆婆拄著柺杖，把一包草藥塞進車裡。“這是艾葉，驅蚊的。南島國蚊子多，你帶去，燻一燻。”
李晨站在車邊，看著這些人，看著這些東西，嗓子眼有點。“嬸子們，夠了。帶不了那麼多。”
李嬸脖子一梗。“怎麼帶不了？兩輛車呢！裝得下！”
轉衝後面喊，“老劉頭，你家那個南瓜呢？搬過來！”
老劉頭抱著個大南瓜從人群后面出來，黃澄澄的，比臉盆還大，往車上一放，車屁沉了一下。“晨伢子，自家種的，甜。帶回去給念念熬粥喝。”
李晨笑了。“劉叔，這南瓜比念念還大。”
老劉頭也笑了。“大才好。大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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