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站在填海工地的圍擋後面。
手裡提著一袋芒果。
芒果是工地上老陳那兒買的。老陳說是菲律賓芒果，甜。彭小玉以前在南鑼國喜歡吃芒果。
他想第一天上班，不知道順不順利。下了工洗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提著芒果走了四十分鐘夜路，從工地宿舍走到晨月大廈。
剛走到停車場口，就看見站在燈杆下面。對面站著一個穿白襯衫開田車的男人。車窗降下來，路燈照著兩個人的臉。
他站住了。
芒果提在手裡，塑膠袋子勒得手指頭髮白。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看見男人笑了，也笑了。男人替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風中悶悶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田車開走了。
塑膠袋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芒果滾出來，滾進泥坑裡。
他撒就跑。
工地上練出來的腳，踩著圍擋旁邊堆著的碎石追上去。田車在前面開得不快，濱海公路彎彎繞繞，他能遠遠跟著。尾燈拐過填海新區的圍擋，上了通往公寓區的水泥路。
跑了大概二十分鐘，田車停在了一棟六層公寓樓前面。
樓道燈亮了。佐藤健摟著彭小玉的腰，兩個人一起走進去。電梯門開了，又關上。過了幾十秒，四樓的一扇窗戶亮起了燈。
阿杰站在公寓樓下的椰子樹後面。
抬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拉上了，出來的很暖。手指掐進了椰子樹的樹皮裡。
在南鑼國，彭龍玉是彭家大小姐。
邊從來不缺男人——劉家兄弟、陳家爺、南鑼國有錢有勢的公子哥，排著隊想接近。誰都看不上，嫌他們沒出息。
可是現在被一個日本人摟著腰就進了公寓樓。一條聽話的狗。需要的時候過來，不需要的時候滾回工地搬磚。
半夜跑到工棚外面想著解決。不敢讓知道，知道了會打死自己。
現在這個人明明已經從山頂跌到了谷底，逃到南島國來改名換姓，還得被自己這樣的狗看護著。卻還敢在他面前擺出以前那種姿態。連商量都不商量，連一句“阿杰我們重新開始”都不給，就上了日本人的車。
那他追過來幹什麼？
芒果砸碎在地上又是為了什麼？
四樓的燈一直亮著。
他在椰子樹的影裡蹲下來，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存著的照片。那是以前在南鑼國拍的，趁睡著拍的。月從窗外照進來，半著肩膀，睡得很沉。他把照片放大，看著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
站起來。
轉往工地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朝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豎了一中指。
“狗？你他媽才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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