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國,西三鎮往東。
穿過一片被焚燒過的甘蔗地。再翻過一座低矮的丘陵。有一片被鐵網圍起來的區域。鐵網上掛著褪的警告牌,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認出“國境線”三個字。
鐵網裡面有幾棟白別墅。外牆刷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出底下灰的水泥。
院子裡種著幾棵木瓜樹,樹底下散落著了的木瓜。沒人摘。
別墅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筆寫著“南鑼國王宮”。筆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學生寫的。
白正堂推開鐵網門。門軸生鏽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院子裡那條土狗懶洋洋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狗肚子底下著一本被啃掉封面的《明史》,書頁被口水粘在一起。
彭龍玉跟在白正堂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櫻花島發過來的法幣化牌照檔案。
“白爺,這地方我來過。上次來的時候通兌函剛跑通,那次帶的不是你是別人。現在那個人連南鑼國的鐵網都不著了。今天帶你來見國王——法幣化牌照要蓋國璽。”
“這國璽多久沒用了?”
“上次蓋還是彭家國的信用券。後來信用券歸零了,那印泥也幹了。我讓人從紅姐那邊拿了瓶洋酒過來,等下摻進去潤一潤。”
別墅客廳裡。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放著一臺老式收音機,正放著泰國鄉村音樂。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磨出了邊,腳上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
茶几上擱著半包開啟的檳榔和一本翻舊了的《南明史》,書頁邊緣麻麻寫著批註。
“白老闆。彭老闆。好久不見。上次劉大江來的時候說彭老闆最近在搞什麼新幣,什麼——南鑼幣?”
“對。不過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南鑼幣,是想請你出面籤一份檔案。派幣在南鑼國的法幣化牌照申請。”
“法幣化牌照?幹什麼用的?”
“需要在政府檔案上蓋南鑼國的國璽。這個牌照櫻花島的法務團隊已經擬好了,條款都談妥了,就差你蓋個章。”
“上次劉大江讓我蓋博彩牌照,這次是法幣化牌照。你們每次來都是讓我蓋章。就沒別的事?”
“也有別的事。白爺給你帶了兩瓶洋酒。”
“洋酒太貴。上次劉大江來的時候往印泥裡摻的是工業酒,我說會掉,他說反正也沒人看。”
“那你還讓他摻?”
“不讓摻他連工業酒都不帶。上次那印泥幹得裂了,麒麟頭上全是灰。我自己用袖子了,越越糊。”
朱孝廉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書桌上堆滿了各種檔案和書籍,角落裡擱著一塊用紅布包著的銅印。
他把紅布掀開,出底下的銅印——印鈕上刻著一隻模糊不清的麒麟,邊角被磕掉了好幾塊。又從屜裡翻出一盒印泥,印泥盒子鏽跡斑斑,開啟以後裡面的硃砂已經幹得裂了。
“白老闆你看。又幹了。這盒印泥跟了我二十多年,從華國帶出來的。當年我逃難的時候什麼都能丟,就這盒印泥沒丟。不是它值錢,是它幹得太快了,沒人要。”
“這印泥是什麼時候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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