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堂和彭龍玉的腳步聲消失在鐵網外面。
院子裡安靜下來。那條土狗翻了個,把《明史》在肚子底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木瓜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的木瓜在枝頭輕輕晃。
朱孝廉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塊包銅印的紅布。印泥的暗紅留在布面上,像一塊乾涸的漬。
客廳側門推開一條。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走出來,短髮,素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南鑼國民族上,袖口繡著一圈褪的藍波紋。
“爸。走了?”
“走了。”
“那兩個是什麼人?我在後面聽了好一陣,那個的說什麼金鑰,什麼錨定,你蓋章了嗎?”
“蓋了。”
“什麼東西?”
“法幣化牌照。派幣要在南鑼國合法化了。”
“派幣?就是那個點閃電的東西?”
“你知道?”
“學校裡同學說過。他們說點閃電能賺錢,有人手機被老師沒收了還在點,說攢了好幾千個幣。爸,你幫他們蓋了章,他們能兌現嗎?我同學攢了好幾個月,說等畢業了換泰銖給家裡。”
“能不能兌現不取決於我,取決於彭龍玉的金鑰。我蓋的是法幣化牌照,不是信用券。彭龍玉說新幣有實錨定,不會歸零。還說不會讓新幣變第二個彭家國的信用券。”
“彭龍玉?就是剛才那個的?你什麼?”
“彭老闆。”
“你信?”
“不全信。但比那些軍閥客氣。軍閥我陛下,但從來不問我兒什麼名字。至問了一句——你兒在哪兒唸書。我說我兒中學畢業了,不知道去哪裡念大學。說南島國在建一所大學,明年秋天開學,沒有圍牆。我說我知道,白正堂告訴我了。”
朱盈盈在藤椅對面的木凳上坐下來。客廳裡的收音機已經換了一首慢悠悠的緬甸民歌,提琴聲被電波干擾得斷斷續續。
“爸。你蓋了章,出了事他們來找你。上次彭家國信用券歸零,那個翻鐵網的人來的時候我在屋裡。你還記得嗎?”
“記得。”
“問你要個說法,你說你負不了責。走的時候我看著翻過鐵網,布鞋底上全是泥,背上背了個小孩。你讓我給摘兩個木瓜,我摘了。接過木瓜的時候說謝謝小姐。我說我不是小姐,說你住在王宮裡就是小姐。我說這不是王宮,是我家。說那你爸是國王,我說我爸是蓋章的。你蓋章的時候外面那些人你陛下,你心裡怎麼想?”
“你聽到什麼了?”
“全聽到了。白老闆問你就職宣言後面那句‘南鑼國萬歲’現在還信不信。你說信的是‘萬歲’這兩個字,不是南鑼國。爸,你以前跟我說,我們家的祖先是朱由榔,永曆皇帝。他逃到緬甸的時候把國璽沉在江底,只帶了一盒印泥出來。你說我們家的裡有皇族的。但你今天跟白老闆說——你自己也不當真。”
朱孝廉把紅布放在茶几上,拿起檳榔盒晃了晃。
“空了。上次劉大江來的時候還是滿的,他吃了大半盒。”
“爸,我問你話呢。”
朱孝廉把盒子放下,把收音機的音量調低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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