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冬,歲暮天寒,連日的霾卻在今日出幾縷難得的淡金,照在庭院未化的積雪上,折出細碎的晶。然而,陳府宅“晴暖閣”的氣氛,卻與屋外的清冷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與期待。
秦若蘭剛從房中出來,額角帶著細的汗珠,輕輕掩上房門,對守在門外的陳銘、柳如煙和林紅袖微微頷首,角出一寬的笑意:“放心,晚晴子底子好,胎位也正,一切順利,只是頭胎難免耗時些。產婆說,就這半個時辰的事了。”
陳銘負手立於廊下,形依舊拔,但抿的線和不時向房門的目,洩了他心的焦灼。他雖是第二次為人父,但等待新生命降臨的這份忐忑與激,毫不減當年。柳如煙安靜地站在一旁,手中雖捧著一卷賬冊,卻許久未曾翻一頁。林紅袖則有些按捺不住,在廊下來回踱步,時不時側耳傾聽房的靜。
最不安的當屬七郎。他被秦若蘭囑咐了不準進室,只能著院門的門框,探出半個子,小臉上滿是困與擔憂。他不太明白“生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只從大人們嚴肅的神和抑的空氣中,覺到這是一件極其重要、又有些危險的事。他看見丫鬟們端著一盆盆熱水進去,又換出些許泛紅的水來,心裡更是揪,忍不住小聲問守在院門口的孃:“嬤嬤,蘇孃親……病了嗎?會不會很痛?”
孃連忙彎腰安:“小爺莫怕,蘇姨娘不是在生病,是要給七郎添個弟弟或者妹妹了。這是大喜事,忍過這一時片刻的辛苦,就好了。”
“弟弟?妹妹?”七郎眨著眼睛,對這個概念仍有些模糊。他將是哥哥了?就像爹是爹一樣?一種奇異的責任,混著些許陌生的忐忑,悄悄在他心裡生了。
就在這時,室裡突然傳來蘇晚晴一聲抑卻用力的痛呼,接著,是一聲響亮至極、幾乎要劃破冬日寂靜的嬰兒啼哭!
“哇啊——!”
那哭聲充滿了生命力,穿門窗,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都神一振。陳銘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目灼灼地盯著房門。柳如煙合上了賬冊,林紅袖也停下了腳步,面喜。七郎更是睜大了眼睛,忘記了害怕,只剩下好奇。
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經驗老到的產婆抱著一個用錦襁褓包裹好的小小嬰孩,滿臉堆笑地走出來,對著陳銘深深一福:“恭喜老爺!賀喜老爺!蘇姨娘給您添了一位千金小姐!母平安!您瞧瞧,這姐兒哭得多有勁道,眉眼也俊俏得很哪!”
千金!是個兒!
陳銘心頭猛地一鬆,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填滿。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的襁褓,作略顯僵,卻無比鄭重。嬰孩似乎哭累了,小臉皺、紅通通的,像只小猴子,但那雙微微睜開一條的眼睛,卻約能看出蘇晚晴那溫婉的廓。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責任,瞬間湧上陳銘心頭,比當初抱著七郎時,更多了一份細膩的珍視。
柳如煙和林紅袖也立刻圍了上來,看著那小小的人兒,都忍不住放輕了呼吸,臉上出天然的憐之。柳如煙輕聲道:“眉眼像晚晴,將來定是個人胚子。”林紅袖則笑道:“這嗓門,倒有幾分將門虎的風範。”
秦若蘭稍晚些出來,雖面帶倦,卻笑意溫煦:“晚晴累了,睡下了。一切都好,夫君放心。”看向陳銘懷中的嬰,目和,“這孩子生在雪後初晴之時,是個有福氣的。”
七郎此時也按捺不住,悄悄蹭到陳銘邊,踮著腳尖,努力想看看襁褓裡的“妹妹”。陳銘察覺,微微彎腰,將兒放低些給他看。七郎看著那個比自己掌大不了多的小臉,既覺得新奇,又有些不敢,只小聲問:“爹,就是妹妹嗎?好小啊……”
“是啊,是七郎的妹妹了。”陳銘空出一隻手,了七郎的頭,“七郎是哥哥了,以後要保護妹妹,疼妹妹,知道嗎?”
七郎用力點頭,一種名為“兄長”的擔當,在此刻悄然萌芽。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心裡默默地想:我會像爹保護我一樣,保護。也會像各位孃親疼我一樣,疼。
陳銘抱著兒,目掃過邊的妻妾和長子,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慨。兒雙全,妻妾和睦,這大概是世間男子所能企及的最大幸福了。他沉片刻,道:“此生於雪霽晴初,願一生如晴雪澄明,溫婉淑慧,便取名‘陳禧’,小字‘雪晴’,如何?”
“陳禧,雪晴……好名字。”秦若蘭率先點頭,柳如煙和林紅袖也紛紛表示贊同。禧,福也,吉也,寄託了父親對兒最好的祝願。
這時,有管家婆子笑著請示:“老爺,小姐的洗三禮該如何辦?是否要廣發帖子,好好熱鬧一番?”
陳銘卻搖了搖頭,看著懷中安睡的兒,語氣溫和卻堅定:“洗三禮自是要辦,但只請幾家至親好友即可。禧姐兒還小,不宜過分喧鬧。我們自家人關起門來,好好慶賀一番便是。重要的是晚晴能安心靜養,禧姐兒能平安長大。”
他的決定,贏得了妻妾們一致的理解和支援。這份低調的喜悅,更顯出一種斂而深沉的珍視。
接下來的幾日,陳府始終洋溢著一種溫馨而忙碌的氣氛。蘇晚晴在秦若蘭的心調理下,恢復得很快。小禧姐兒除了吃便是睡覺,乖巧得很。七郎每日下學回來,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晴暖閣,趴在搖籃邊上看一會兒妹妹,有時還會學著大人的樣子,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妹妹,我是哥哥呀。”
陳銘去晴暖閣的次數也明顯多了起來,看著蘇晚晴抱著兒輕聲哼唱,或是看著七郎對著妹妹自言自語,他心中那份“家”的覺,從未如此刻這般圓滿和。
這一日,他抱著兒在窗邊曬太,冬日的暖過窗欞,灑在禧姐兒的小臉上。蘇晚晴靠在床頭,微笑著看著他們父二人。陳銘忽然心生慨,對蘇晚晴道:“往日里,總覺得七郎還是個需要人呵護的稚子,如今有了禧姐兒,再看七郎,竟覺得他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似的。”
蘇晚晴聲道:“是啊,有了妹妹,七郎便是真正的兄長了。夫君,我們這個家,是越來越完整了。”
陳銘低頭,看著兒恬靜的睡,心中一片寧靜。他深知,這份寧靜與圓滿,需要他付出更多去守護。龍脈之事,朝堂風雲,似乎都因這新生命的到來,而變得更加不容有失。他要為他的兒,為他邊的這些子,撐起一片永無風雨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