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抵達靈粹宮時，已過了晚膳的時辰。
殿燭火剛點亮不久，冬瓜端著描金托盤進來，將兩盞溫熱的茶輕放在案几上。
皇上沒先坐，徑直往東暖閣去。母們剛換了新的，正抱著玉奴兒在懷裡輕哄，見皇上進來，忙要行禮，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俯看了半晌，玉奴兒睡得正沉，小臉紅撲撲的，幾個時辰過去，上乾乾淨淨，連半點紅斑的影子都沒有。他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指尖在襁褓邊緣輕輕了，又掖了掖被角，才轉與孟姝一同回到粹玉堂寢殿。
“明日一早讓何醫正過來，再給玉奴兒仔細瞧瞧。”皇上起常服下襬在榻坐下，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溫和。
孟姝在另一側坐下，輕聲問：“幾位母眼下可還好？”
“何醫正傍晚來稟過，說紅斑已消了些，敷上藥膏，過幾日便能痊癒。”
皇上話鋒稍轉，“薄那邊有了眉目，說是繡房出了岔子。皇后這幾個月統管宮務，這回是失察，下半晌已來福寧殿向朕請罪。”
他抬眸看向孟姝，燭火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影子。
孟姝沒接話，只將案几上的一盞茶往他那邊推了推，杯底在桌面過，發出一道音。垂著眼簾，似是在靜靜等他往下說。
皇上看著這副模樣，想起白日里抱著玉奴兒時發白的臉，間了：“冊封禮和滿月禮趕在同一日，宮裡宮外的事堆在一，一時顧不過來也是有的。朕已......”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挲，“朕已讓不必過於自責，先將繡房的案子查清楚再說。”
孟姝抬眼，盯著案上堆放著的繡品出神。
線笸籮裡攤著件未繡完的肚兜，綢上只繡了半叢萱草，是最常見的瑞草紋，也就是的繡工極好，才能顯得出有幾分不俗。
隔了半盞茶工夫，孟姝的話才出口。
“皇后娘娘統管六宮辛苦，皇上諒的難也是應當。
只是母這事非同小可，若那紅斑厲害些，一旦傳給玉奴兒，他才剛滿月，皮本就，哪怕留下一星半點兒痕跡......都是要跟著他一輩子的。”
香是孟姝讓人換的，最清楚不過。原來夏衫上沾染的東西，只稍稍接就覺出異樣，可絕非幾天就能消下去的。
皇上順著的視線看向案几上的繡品，聲音了些：“朕已讓閔榮從尚宮局挑了穩妥的人過來，往後近伺候的人、用的件，都會再三查驗。尚服局一干人等都已圈到掖庭，待薄查清幕後之人，不管是誰，朕絕不姑息。”
孟姝著他眼底的疼惜，心裡卻清明得很。
慣會權衡利弊的人，說來說去不過都是些無用的承諾。莫說不是皇后的手，即便是，眼下戰事要，怕是到頭來，也只會找個替罪羊輕輕揭過。
這般思忖著，指尖捻起案上的繡線，藉著理線的作頓了頓，像是隨口提了一句：“說起來，先前純妃娘娘協理六宮時，臣妾也曾在旁看過尚服局的宮人名冊。這幾個月下來，各局來來往往的宮人換了好幾撥，倒有大半是生面孔了。”
聲音輕緩，像在說件無關要的舊事。
皇上聽完，眉峰輕輕蹙起，眼裡不免多了幾分思索。
......
隔日天剛亮。
孟姝數月來頭一回要去仁明殿請安，睜開眼時，側的錦被早已涼。
綠柳進來服侍梳洗時說：“娘娘醒了？皇上卯時前就去了福寧殿，臨去前還特意去東暖閣看了大皇子，見小主子睡得安穩，才放心走的。”
孟姝輕輕“嗯”了一聲，梳洗過後，坐在妝臺前任由綠柳為綰髮，銅鏡裡映出平靜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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