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閣的門被厚厚的棉簾掩著，將殿外的風雨聲隔去大半。
自純妃被扶進產閣，已足足三個時辰。
孟姝守在邊，錦帕一遍遍蘸著溫水拭汗溼的額角，裡不停絮絮說著話。的聲音儘量放得緩，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很怕自己一停，這滿室的腥氣和藥味就要將人吞了去。
可純妃只是陷在斷斷續續的昏迷裡，偶爾被劇痛驚醒，發出幾聲破碎的痛呼。
接生嬤嬤跪在榻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意，“娘娘，再使勁啊！才開六指，這催產藥已經用了兩回，再耗下去……”後面的話哽在嚨裡不敢說出來。
純妃渙散的目撞上孟姝的，翕著，卻只出半句話：“姝兒…我不行了……”
“胡說！”孟姝攥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開口時有些語無倫次：“你忘了咱們剛約定明年中秋要抱著孩子去太池放花燈？忘了你繡的那些小裳？婉兒，再加把勁，就差一點點了！”
話雖如此，心裡早已揪一團。純妃本就因驚悸了胎氣，又耗了這許久，眼下連呼吸都帶著氣促的息。
周太后派來的張姑姑悄悄拉了拉孟姝的袖，低聲道：“娘娘，再這樣耗下去不行，奴婢方才問過何醫正與李太醫，若宮口還未開滿十指，再用碗催產藥也使得。”
孟姝強忍著眼眶裡的熱意，俯在純妃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恨聲道：“唐青婉！這一胎你盼了這麼久，這是咱們一路從臨安到京城的最後一關了！”
話音未落，純妃像是被這聲名字刺中，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渾劇烈地搐起來，指節死死攥住孟姝的手腕。
“快！” 孟姝連忙按住的肩，從梅姑姑手中接過藥碗，稍一傾便扣住純妃的角往裡倒。可純妃牙關鬆鬆合合，褐藥順著下淌下，大半潑在鋪著鸞紋錦褥的床榻上。
孟姝見狀眸一凜，順勢將一片準備好的參片塞進舌底。
接生嬤嬤俯檢視，急聲喊道：“快了快了，娘娘再用些力。”
夢竹也往前湊了半步，盯著純妃的臉哭喊道：“娘娘千萬住，小主子等著見您呢！”
純妃像是從骨子裡榨出了所有力氣，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困在絕境裡的嘶吼。
孟姝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接著，便聽接生嬤嬤一聲響亮的高喊：“快開到十指了，娘娘攢一攢力，就快了。”
雨還在斷斷續續地落著，淅淅瀝瀝敲打著琉璃瓦，像懸在人心上的鼓點。
產閣外，會寧殿花廳。
皇上與兩宮太后聞訊趕來，已在此等候多時。
周太后一臉病容，此刻坐在鋪著墊的紫檀木椅上，眉頭皺。臉因焦急泛著不正常的紅，時不時捂著心口低咳一聲，目總往產閣方向瞟。
榮秀依著吩咐守在產閣門外的迴廊下，踮腳著棉簾後的靜。
姜太后同樣擔憂，來回在花廳踱步。
順妃、齊嬪、雲寶林等一眾嬪妃垂手立在廳外，宮裝在昏暗裡著低低的影子，誰也不敢出聲。
唯有皇后孤零零跪在廳中，臉上猶掛著未乾的淚痕，正哽咽著請罪：“都是臣妾失察，本只是吩咐桂嬤嬤送些滋補藥材過去，誰知那刁奴無遮攔，竟在妹妹跟前說些……”
肩膀微微發，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桂嬤嬤上。
皇上眸底像結了層冰，自始至終沒皇后起。
此刻聽了的話，他終於開口：“純妃原就有肝鬱之症，懷這一胎本就艱難，若真因此出了事，為了，為了安臨安侯府，朕都絕不能輕饒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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