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後一線霞從飛簷斗拱間落，宮燈次第亮起，將粹玉堂的廓溫地勾勒出來。
花廳裡，因早早得了訊息，冬瓜掐算著時辰，正領著豆兒等幾個手腳麻利的宮人布膳。熱氣騰騰的晚膳剛依次端上桌，便聽著從殿外垂花門那裡傳來董明的唱喏聲。
孟姝牽著玉奴兒候在階前，見明黃儀仗轉進院，便牽著孩子上前幾步，微微躬見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
玉奴兒糯的聲音裡帶著帶著掩不住的雀躍，小子微微前傾，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他已有多日未曾見到父皇，此刻滿是親近之意。
皇上見狀角微揚，心裡很是用。
他快走兩步，一手輕輕牽著玉奴兒的小手，另一手自然地攬住孟姝的肩，溫聲道：“起風了，先進殿吧。”說著，便攜母子二人一同步花廳。
景明連忙示意後捧著錦盒的侍們在階前站定，自己則躬上前，低聲提醒：“皇上。”
皇上腳下一頓，回看了看孟姝，隨後道：“將東西帶進來吧。”
侍們將錦盒輕輕放在桌案上，孟姝的目落在盒中件上，的視線自忽略那把做工緻的琵琶，在另外幾樣東西上打量。
微微蹙起眉，樣子有些錯愕。
在後宮多年，各式奇珍異寶也見過不。這點錯愕，並非是驚歎於這些賞賜皆為海外來的珍品。
而是這些在景明這樣的看來都無比珍貴的貢品，當年剛被賣進唐家不久，就在二小姐的私庫裡見過了。尤其是中間那隻明純淨的琉璃瓶。那時尚不知這些稀罕件的來歷，還只當是唐家富貴，是尋常珍玩呢。
也是這個瞬間，孟姝倒是明白了皇上為何這般忌憚臨安侯府。
這些需得藩國遣使朝拜、歷經萬里輾轉方能送皇宮的貢品，竟能早在十年前就出現在商戶小姐的私庫中。足以說明當年唐家商行就已連通了海外諸國，如今這些年過去，侯府勢力恐怕早已超出了朝堂的掌控範圍。
皇上緩緩開口：“周柏在揚州治漕三年，疏通河道，安定糧運，為朝廷穩固了漕運基，有功於社稷。他是姝兒在世上唯一的親，姝兒理當沾賞。”
孟姝聞言，斂衽屈膝要跪下謝恩。
皇上手虛扶，指尖輕輕托住的手肘：“無需謝恩。這些年你在後宮安分守己，輔佐打理事盡心盡力，這份賞賜，你得。”
孟姝抬眼向皇上，見他目沉沉，似還有話要說。
可皇上終是未再開口，只是輕輕攜了的手腕，引去桌前坐下。
用晚膳時，孟姝手夾了一筷水晶餚放在皇上跟前的碟子裡，聲輕問：“今日舅舅宮，跟臣妾提了一句，說他蒙皇上恩典升任了戶部侍郎，還兼任了海運提舉使一職，過不了多久，就要啟程去泉州一趟？”
皇上夾菜的作頓了頓，抬眼看，神平靜。
“確有這麼回事。
朕即位以來，察祖宗舊制，多倚重陸塞河漕。沿海雖設了市舶司，卻並未重視，以至於舶影稀疏、關稅寥寥。眼下四海昇平，朕意納萬國、通四海。開海途需得可靠之人統籌，周柏悉水路漕務，又謹小慎微，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瞧出孟姝眼底藏著憂，放下銀筷，溫聲道：“不用擔心周柏的安危，朕安排了人手在他邊護衛，會全程護他周全。”
周柏並未說此行去泉州究竟所為何事、要辦多久，皇上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見此孟姝也不好追問政事。
只好道：“臣妾知曉了，有皇上安排，臣妾便放心了。”
不多時，晚膳結束，冬瓜帶人上前撤去膳桌，綠柳適時奉茶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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