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死後第三日，按妃位之禮下葬。
儘管生前已失聖心，可終究是皇子生母，後哀榮還是有的。
不過因臨近年關，儀程一切從簡。靈樞送出行宮宮門時，天灰沉，只寥寥數名宮人遠遠跟在後面，連哭聲都聽不見幾聲，很快便湮沒在臘月的寒氣裡。
同日，聖旨到了順妃宮中。
皇帝準了順妃所請，將三皇子顧昀予養。
旨意裡寫得清楚，皇上贊順妃“行溫良，慈憫為懷”，又提及三皇子“年失恃，朕心憫之”，命順妃“善加育，導以正道”。
順妃接了旨意，捧著那捲黃綾起，吩咐道：“去準備吧，把東暖閣收拾出來，離正殿近些。孩子才一歲半，夜裡需嬤嬤和母們守著。”
傳旨來的景明聞言，目中帶著幾分敬重。
他躬恭維：“娘娘仁心厚德，恤弱，實乃三皇子之福。皇上前幾日得知娘娘主請纓，亦深欣。”
說罷，他側示意，後四名侍捧著朱漆木匣上前。“皇上特賜東海明珠一斛、蜀錦十匹，給娘娘添些用度，也是嘉獎您這份慈心。”
順妃頷首謝恩，景明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領著人告退，回福寧殿覆命去了。
待人走遠，曉蝶仍怔怔立在原地，著那捲明黃聖旨，“娘娘，這旨意下來，就...就轉圜不了了。您還這般年輕，何必......何必去養別人的孩子？素琴嬤嬤先前那般勸您，您都不聽。這豈不是平白給自己添一樁甩不的麻煩？”
“曉蝶。”順妃轉過看，一字一字說得清晰：“從今日起，昀兒便是我的孩子。”
停頓片刻，“這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
曉蝶頭一哽，心底酸不已。自跟在順妃邊，從蜀中奔波到北疆，也最是明白，主子心底深，原就是個再不過的人。
......
轉眼就到了除夕夜。
孟姝收拾停當，等玉奴兒過來的空隙，聽綠柳回稟：“順妃娘娘遣了邊的曉蝶姑娘，一大早就去行宮接了三皇子回來。在承暉殿沐浴更後，順妃親自抱著三皇子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出來後，又分別去了福寧殿和貴妃娘娘宮裡。”
孟姝點點頭，順妃一向有分寸，且冷眼瞧著，順妃也是真心想收養三皇子。
正說著，玉奴兒穿著一簇新的寶藍小襖跑了進來，仰臉牽住孟姝的手：“母妃，今晚宴上能見到冬瓜姨母嗎？”
孟姝俯替他理了理襟，溫聲搖頭：“冬瓜姨母如今是簡太醫家的夫人了。太醫品級不夠列席除夕宮宴，今夜是見不著的。”
玉奴兒失的“哦”了一聲，小手攥了孟姝指尖。
見孩子這副表，孟姝笑著安：“別急，母妃特意讓紅玉出宮遞了話，明兒一早，你不僅能見著冬瓜姨母，還能嚐到親手做的石榴，你不是總唸叨著麼？”
玉奴兒雙眼一亮，兩條小眉也跟著歡喜地聳了聳，惹得綠柳夏兒等人掩笑。
酉時三刻，宮宴設在太極殿。
殿早已佈置妥當，輝煌如晝。殿角熏籠暖香氤氳，驅散了門隙滲的寒意。
各宮妃嬪、宗親命婦依序座，香鬢影，環佩輕響，低語笑談間卻自有一種宮宴特有的、矜持的熱鬧。
孟姝牽著玉奴兒進殿時，純貴妃已在座左下首安然端坐。二人目相接，純貴妃朝微微頷首，孟姝淺笑回禮，隨後領著玉奴兒在自己席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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