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姝心裡頭一次漫開一不住的慌，這枚雲裳佩，不止是雲夫人的信，更是彼此之間沉甸甸的信任。
可到了今日，卻想用這枚玉佩，去換雲夫人為做一件事。
一個無法開口求皇上，也無法憑一己之力周全迴轉的事。
這念頭讓到一種近乎灼燒的慚與不安。以信相挾，近乎是在消耗與雲夫人難得的默契和分。
可若是舅舅海上之行真有萬一......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更令心底發寒的，是另一個幽暗的猜想。雖所知不多，但過皇上隻言片語，也大致拼湊出廓：此番出使東瀛，聲勢不小，臨安侯府麾下的唐家商行亦牽涉其中甚深。
孟姝扶著綠柳的手，一步步走出靈粹宮。
在宮門前駐足，日斜照下來，將長長的宮巷割裂明暗分明的兩半。
無論舅舅在海上遭遇不測，還是唐家隨行的人手摺損途中，對、對臨安侯府而言，都將是再也無法彌補的裂痕。哪一邊出事，都足以將拖深淵。
靜靜立在門廊下，像站在懸崖邊緣。前是深宮長路，後是閉上門也躲不開的洶湧暗流。
會寧殿。
有些不湊巧，純貴妃正好去了甘殿探雲婕妤。
孟姝反倒暗自鬆了口氣，轉向迎上來的明月問道：“梅姑姑可在？”
“回娘娘，姑姑正在後頭照看二殿下呢。娘娘若有吩咐，奴婢這就去請姑姑過來？”明月見過禮，親熱地上前虛扶著孟姝的手臂。
孟姝角帶笑，腳步自然地往後殿方向去。
“不急。說起來，自打你照顧康哥兒，有兩年都沒出過宮了吧？”語氣溫和，像是閒話家常，“你師傅和明舞師姐，近來可都還好？”
明月聞言，眼底掠過一黯淡。“年前姑姑回侯府時，帶回來一封師姐寫給奴婢的信，說是有任務要離京，怕是要年許才能回來。至於師傅......奴婢也很久沒有聽到老人家的訊息了。”
“年許才能回？”孟姝默默重複這幾個字，一時也猜不出明舞是領了什麼差事，竟要離京這樣久。
綠柳眨了眨眼，換到明月右邊，輕聲探問：“明月，上回大師姐擅自追......去了北疆，你師傅可有責怪？”
“哼！都是陳師弟有眼無珠，白白辜負了師姐一片真心！”明月狠狠啐了一口。“師傅倒沒怎麼怪罪師姐，大師姐和師傅最深，就跟親兒似的。”
孟姝和綠柳對視一眼，綠柳好奇問：“明舞該不會......真是周娘子的兒吧？”
明月的腦袋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師傅從未嫁人，哪來的兒？大師姐也是孤兒，不過是師傅養長大的第一個孩子，分自然不同。”
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又道，“蕊珠說陳師弟已經調到殿前司了。這訊息也不知師姐知道了沒有......等師姐回京，奴婢說什麼也得出宮一趟去見見。”
一路到了純貴妃的寢殿，孟姝徑直進了書房，門路得跟在粹玉堂一般。
明月讓宮人奉上茶點，便親自去暖閣請梅姑姑。
孟姝盯著書案一角發怔，不知雲夫人收到退還的雲裳佩時，會作何想......
梅姑姑來得很快。
約莫過了半柱香工夫，囑咐瞞著純貴妃，孟姝將一封早就寫好的信連同雲裳佩到梅姑姑手中後，就帶著綠柳離開了會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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