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趁著現在被榮國府攆了出去,自己委託著茜雪接了繡活兒來做,慢慢攢些銀錢,在西廊後街傍著榮國府賃個屋子住,與茜雪一家做個伴當,或也可行。
而且那時王夫人嫌自己長相妖妖嬈嬈的,可見自己就算什麼都不做,最後也逃不出被厭惡的命運,被攆出去倒也罷了,之後的挫骨揚灰才是真真的刻骨之痛,到底多大的仇?
晴雯咬著下想了一時,忽而想起來當時在怡紅院,自己失手打了扇子,寶玉曾說要攆了自己出去......
若是此事當真發生,自己藉機出去了,豈不是皆大歡喜?
瞧著茜雪被攆了出去,王夫人也沒說要把裳銀子都留下來,要是自己也被寶玉攆出去,自然能將隨手的東西帶走。
屆時就拿這些銀子賃了房子,若是能多攢些下來,出去也能好過些。
越是想著,晴雯越是心喜,就連將才跟秋紋吵鬧了一番的火氣此刻也煙消雲散不見了去。
哼著小曲兒出來,拿著灑水壺給花兒澆水,瞧見綺霰打從外頭進來,手上提著一個做工陋的十錦盒子,看起來不似榮國府的東西。
“這是拿的什麼?”晴雯歪了頭問道,卻見綺霰燦然一笑,走了兩步上來,打開了與看。
“說是二爺才出門的時候在門外遇見一個擔貨賣的貨郎,瞧著他攤子上賣的極好的珠花,便人拿進來問問咱們要不要。可巧今兒是我舅媽替了別人的班正好在門上,便使了小丫頭來了我。
我出去拿的時候,那貨郎還多放了些子胭脂在裡頭咱們挑呢,不過二爺有話留下來,咱們只挑了珠花戴就好,外頭賣的胭脂恐裡頭鉛太重,用在臉上不好呢。”
綺霰一行說著,還拿了一支珠花在晴雯滿頭的青上頭比了比,挑了支自己覺得最好看的拿給。
晴雯接過,看了兩眼,又放了回去,在盒子裡翻了幾回,心下想著自己若圖謀著出府,這銀錢上頭可不能再似先前那般大手大腳的,只說自己一個也沒瞧上,綺霰拿進屋子給們看。
“我就知道你多半兒瞧不見,他這東西雖不是好的,勝在做工巧,倒也還戴得。我拿進去給襲人姐姐們瞧瞧。”
綺霰笑著說著,提著子開了大紅猩猩氈簾,拎著盒子進了屋。
“先說什麼要遲了,急的找荷包,這出了門去,竟還能心丫鬟們頭上戴的花兒——”
晴雯澆了花兒,把灑水壺往一旁放了,裡嘟嘟嚷嚷嘀咕著。
“你這裡在咕唧些什麼?”背後一聲輕笑,晴雯回頭,看見林黛玉邊兒的紫鵑,不由失笑。
“大白天的,偏你這般神出鬼沒,還當我是嚇大的不?”拿出帕子拍打著不經意間灑在上的水珠兒,轉朝屋子裡去。
“你且莫忙,我要問你句話兒哩。”紫鵑住了,上前輕聲道,“上回我說把姑娘畫的一副‘桃花落英圖’給畫花樣子,你還曾與我討論過用什麼的料子,如今老太太那裡得了一匹月白的料子,說要拿給林姑娘做裳,我便想起來,來問一下你。”
晴雯笑道:“怎麼連你也不知道了,這月白素來配丁香與米白最雅,只若配倒也罷了。如是在裾四周點綴著些花瓣,行間如片片桃花落下,想來也是極的。
只是這錯落間還是要先思量好,若多了,瞧起來倒顯得累贅,若了,又顯不出這子的好兒來。”
“你說得與林姑娘說得一般無二,我待要自己做了,又怕我這手藝玷汙了姑娘的好畫兒和那麼好的料子,有心想要求你,怕你不開手兒——”
紫鵑說著,低頭赧然一笑,晴雯心裡自有計較,遂道:“我這裡卻好說,要是寶二爺知道我是為著林姑娘做裳,怕不是這屋子裡的活計都不我沾手,我也沾沾林姑娘的,好個把月的懶呢。
只是林姑娘現在熱孝在,做了這般鮮亮的子,怕也不大好穿得。若是放上兩年,莫說姑娘量兒長高,怕是也不如現在這般新鮮了呢。”
“你不知呢。”紫鵑左右瞧瞧四下無人,伏到晴雯耳邊輕聲道,“是老太太說林姑娘現在穿得太素淨了些,自己上了年紀,看見這般,便想起了林姑娘的母親,心裡難得很。
恰好這時候璉二拿了外頭進的一匹月白的料子出來湊趣兒,老太太順口就說給姑娘做裳正好。”
“既如此的話,繡的桃花,倒不如繡上幾片杏花罷?既符合了林姑娘熱孝中的份,也老太太覺得不那麼素淨,你覺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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