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穆煜宸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語,蕭寧輕輕回手,不聲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平靜卻帶著認可:“我知道。”
曾派去刺殺李景澈的人手,不下五波,卻皆以失敗告終。如今北燕義軍有穆硯之的軍隊支撐,再有陸宴傾力相助,實力與南越政府軍日漸拉近,終於有了一戰之力,也沒必要再執著於取李景澈命。
眼下唯一要做的,便是穩住生意,加快斂財速度,為北燕戰事源源不斷地輸送糧草資。也為以後建立的北燕新朝堂,在財力上添磚加瓦。
陸宴抬眸了眼窗外漸暗的天,暮四合,染上幾分離愁,他聲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蕭寧卻輕輕搖了搖頭,婉言拒絕:“你先回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陸宴轉看向桌上的桃花醉,執起酒壺為斟滿一杯,語氣帶著寵溺又不容拒絕的叮囑:“這酒雖是佳釀,但你生產時元氣大傷,如今才出月子不久,子虛弱,不可貪杯。喝完這一杯,便回去歇息。”
此刻雅間的片刻安詳,靜謐又溫,恍惚間,竟讓蕭寧以為回到了無憂無慮的桃花村時,沒有仇恨,沒有束縛,只有和的阿宴。
蕭寧端起杯盞,仰頭一飲而盡,隨後握著空酒杯,抬眸著陸宴,眼底帶著幾分委屈與貪:“一年多沒酒了,還想再喝一杯。”
陸宴無奈地搖了搖頭,眸底滿是縱容,終究還是執起酒壺,為再次滿上。
“這杯酒,為你送行。”
蕭寧端起酒杯,目痴痴地凝著陸宴,一瞬不瞬,彷彿要將他的眉眼、他的模樣,牢牢刻進腦海深,此生不忘。
陸宴耳尖微微泛紅,卻被屋昏暗的燈火遮掩,無人察覺。
他抬手,也為自己斟滿一杯酒。
四目相對,杯中桃花醉漾著暖黃的燈,映得陸宴眼底的紅愈發刺眼,也照清了蕭寧眸中碎落的淚,晶瑩剔,滿是不捨。
陸宴沒有毫遲疑,舉杯與遙遙相,瓷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響,像是敲碎了兩人藏在心底的最後一奢。
“好,祝我旗開得勝!等我歸來!”
蕭寧聽出陸宴的聲音裡著濃重的哽咽,心底更是酸難耐,翻江倒海。
明明是離別餞行酒,卻不敢說挽留,不敢提牽掛,只能將滿心的不捨與憾,統統進這一杯清酒裡,一飲而盡。
陸宴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酒水過嚨,燒得心口劇痛,可這份痛,卻遠不及眼前人淚眼婆娑、滿目悲慼的模樣,更讓他寸寸蝕骨,痛不生。
他們曾在春意盎然、桃花爛漫的時裡相逢,相知相,滿心歡喜。
卻終究在淒冷腥的冬夜裡,將這份緣破碎殆盡。
他此去北境,不僅是因為對蕭寧的承諾,更是為了了結對他的怨恨,替卸下重擔,也要給自己悲劇的人生要一個代。
蕭寧捧著酒杯,遲遲沒有仰頭飲下。
就那樣痴痴地著他,從深邃眉眼,到直鼻樑,再到微抿的薄、堅毅的下頜,將這張刻骨的面容,一遍遍描摹,牢牢烙在心底最深。
他與李景澈終究不同。
李景澈清風霽月,溫潤翩翩,對周遭眾人皆存善意,溫待人;可陸宴向來對外人清冷疏離,寡言語,唯獨將所有的溫、所有的偏,盡數留給了一人。
往後歲月漫長,不知是否還有機會,能這般毫無顧忌、明目張膽地看著他。
份宿命鎖塵緣,縱有千般,萬般念,也只能化作一句無聲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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