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磯的腥尚未在江風中散盡,常州的城牆上已掛起了朱漆的捷報。
“捷報!靖南軍燕子磯大捷!殲敵四千餘,俘敵八百,阿濟格潰退!”
“李將軍封‘長江壁壘’,萬歲!”
歡呼聲如春雷般炸響在常州城的每一條街巷。百姓們扶老攜湧向城門,當李昊的親兵抬著繳獲的清軍鎧甲、染的戰旗進城時,人群徹底沸騰了。白髮老翁跪地叩首,婦人將新摘的梔子花拋向凱旋的佇列,孩們追著士兵的馬蹄奔跑,口中高喊著“李將軍”。
然而,真正讓李昊到“聲威”二字的,是城東貢院門前那頂緩緩展開的《萬民傘》。
傘面是素白的綢緞,上面麻麻繡滿了姓名——從常州知府到街角米鋪掌櫃,從書院山長到碼頭苦力,整整三千七百個名字,如星河般綴滿傘面。傘柄由整紫檀木雕琢而,頂端懸著一枚玉璧,刻著“護我黎庶”四個篆字。
“李將軍,”常州知府周文遠領著十餘名士紳,巍巍地跪在李昊面前,額頭冰冷的地磚,“自韃虜南下,江南糜爛。常州三易其主,百姓十室九空。唯將軍駐守於此,拒清軍於大江之外,護我等殘至今……此傘,乃闔城百姓之心。懇請將軍莫棄常州,萬長駐!”
後,更多的百姓湧了上來。有人捧著剛蒸好的米糕,有人提著醃好的鹹菜,還有人牽著披紅掛綵的牛羊——這是江南百姓能拿出的最隆重的謝禮。一個跛腳的老嫗到最前排,枯瘦的手死死拽住李昊的戰袍下襬,渾濁的淚水滾落:“將軍……我兒子死在採石磯,媳婦被清狗擄走……若不是您,我這把老骨頭早餵了江魚……常州不能沒有您啊!”
李昊的眼眶發熱。他扶起周文遠,聲音因激而微啞:“大人快快請起!保境安民,本就是靖南軍之責。常州父老厚,昊銘五!只是……”他話鋒一轉,目掃過周圍飢腸轆轆、衫襤褸的難民群——這些人大多來自被清軍反覆的蘇北州縣,正蜷在城牆下,眼中閃爍著絕與。
“只是清軍主力未損,多鐸、阿濟格仍屯兵江北,虎視眈眈。”李昊沉聲道,“常州孤城,如何能長久獨抗?昊需統籌全域,不敢因一城之私而誤江南大局。”
“將軍深謀遠慮,我等豈會不知?”人群中,一個著儒衫的中年文士步而出,他是常州大儒錢謙益的族弟錢敬祖,“然將軍若不坐鎮常州,江北清軍必如狼撲食!屆時常州失守,江南門戶大開,百萬生靈塗炭,將軍縱有擎天之力,又如何挽救?”
他指向那些難民:“將軍請看!僅常州一地,收容的江北難民已逾兩萬!每日都有數百人渡江而來,只為求一碗飽飯,尋一庇廕!若將軍離去,這些百姓……便是下一個採石磯!”
錢敬祖的話如重錘敲擊在每個人心上。李昊沉默地看著那些難民——他們中有斷了手臂的農夫,有瘸了的讀書人,有懷抱嬰兒的母親,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他上,彷彿他是滔天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統領,”親兵隊長狗兒到李昊邊,低聲音道,“剛收到探報:丹、無錫、蘇州三地士紳聯名上書,願捐糧十萬石、銀二十萬兩,只求靖南軍分兵駐防!還有……太湖水匪‘浪裡蛟’派人遞話,願率部歸順,聽從將軍調遣!”
李昊心中劇震。聲威大震,竟至於斯!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滿城百姓朗聲道:“諸位父老!靖南軍駐守江南,不為封侯拜相,不為金銀財帛,只為‘還我河山’四字!常州,吾必守之!江南,吾必保之!”
他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那柄沉重的《萬民傘》:“此傘,昊代三軍將士收下!它不僅是常州百姓的信任,更是江南四千萬生民的期盼!有此傘在,靖南軍縱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亦絕不後退半步!”
“將軍威武!”
“靖南軍萬歲!”
歡呼聲震耳聾,聲浪幾乎掀翻了常州的城牆。
然而,李昊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反而湧起一沉甸甸的力。萬民傘是榮耀,更是枷鎖。它代表著江南士紳和百姓的殷切期,也意味著他必須將有限的兵力,投到無限的防守中去。
當晚,水師基地的燈火通明。李昊召集趙剛、甘輝、王鐵錘等核心將領,召開急軍事會議。巨大的江南地圖上,麻麻標註著清軍可能的進攻路線——從瓜洲渡到京口,從江到常,每一渡口都是潛在的突破口。
“統領,”趙剛指著地圖上的紅點,憂心忡忡,“清軍主力雖退,但江北仍有不下十萬兵馬。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若依目前態勢,我需分兵駐守常州、無錫、江、鎮江等十餘要隘,每至多千人,一旦清軍集中兵力猛攻一點,我軍必顧此失彼,全線崩潰!”
“這正是我憂慮之。”李昊眉頭鎖,“江南富庶,卻無險可守。長江雖為天塹,但南北寬窄不一,清軍可從任何一段強行渡江。若設防,等於不設防。”
“那……該如何是好?”甘輝忍不住問道。
李昊的目在地圖上緩緩移,最終停留在鎮江與常州之間的狹長地帶——這裡江面較窄,水流相對平緩,且有茅山餘脈作為依託,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此扼守太湖與運河匯口,是江南漕運命脈所在。
“趙剛,”李昊突然開口,“你上次提議‘重點防’,我考慮再三,認為可行。”
趙剛一愣:“統領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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