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
這座大明南端的門戶，此刻正沐浴在深秋溫暖溼潤的海風中。
與北方的肅殺寒冷不同，這裡繁花似錦，商旅如織。
珠江之上，千帆競渡，來自南洋、西洋的商船將碼頭得水洩不通。
城外道上，塵土飛揚。
一個穿破舊青布長衫，揹著一個磨損嚴重的藥箱，手裡搖著虎撐的遊方郎中，正混在進城的人流中。
他面蠟黃，留著兩撇山羊鬍，眼神渾濁，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走投無路、只能來嶺南運氣的落魄江湖客。
沒人能認出，這正是大明欽差、龍虎山天師傳人，蔣守約。
在他後幾十步外，兩名扮作腳伕的錦衛暗探，正挑著擔子，看似閒聊，實則目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背影。
一進城門，一異樣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不是香料味，也不是海腥味。
而是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秩序”。
往日里，城門下總是聚集著大批乞丐，或是糾纏路人，或是躺地。
但今天，那裡空的。
蔣守約順著人流往裡走，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在城南的一空地上，搭著一排整齊的粥棚。
粥棚上方，掛著一面白底黑字的旗幟。旗幟上沒有畫龍，也沒有畫虎，只畫了一個鮮紅的“十”字。
數百名衫襤褸的乞丐，正排著整齊的長隊，手裡捧著破碗，安靜地等待著。
沒有爭搶，沒有喧譁。
負責施粥的，不是衙門的差役，也不是大戶人家的家丁。
而是一群穿黑長袍、金髮碧眼的紅番僧。
蔣守約低了草帽，混在人群邊緣，冷眼旁觀。
他看到，一名番僧在給一個滿頭癩瘡的老乞丐盛滿粥後，並沒有像大明施捨者那樣嫌棄地避開，而是出雙手，握住了老乞丐那雙髒兮兮、流著膿水的手。
“願主保佑你，兄弟。”
番僧著一口生卻異常溫和的漢話，湛藍的眼睛裡滿是真誠的悲憫。
老乞丐渾一，渾濁的老淚瞬間滾落。
他這輩子，被人罵過狗，被人踢過腳，卻從未被人過一聲“兄弟”。
“謝……謝菩薩……不，謝主……”老乞丐語無倫次，跪在地上就要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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