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江水冷，日夜向北流。
一年。
整整一年，龍虎山沒下過雪，可蔣守約的心裡，積雪已經厚得化不開了。
天剛矇矇亮，晨霧像是一層溼漉漉的棉紗，纏繞在龍虎山的最高峰——天門峰上。
這裡是道教祖庭，也是如今大明除了皇家科學院外，最令人敬畏的地方。
巨大的天文臺穹頂在晨曦中反著冷冽的銅，那是當今聖上賜的神，是新道教“格致知”的象徵。
蔣守約就站在天文臺的邊緣。
他變了。
那一年的意氣風發、書生意氣早就被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修剪得極好的髯，和一象徵著至高無上地位的紫八卦。
他現在是“護國大真人”，是統領天下道門的張天師。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那是看了星空浩瀚、明白了眾生渺小後的眼神。
也就是那個男人——當今聖上朱祁鈺，希他擁有的眼神。
“真人，時辰到了。”
後，一名小道捧著一把長劍，恭恭敬敬地低著頭。
這道不敢抬頭，因為他知道，師尊每天在這個時候，脾氣是最古怪的。
蔣守約沒理他。
他手裡握著一單筒遠鏡。
這東西，也是那個男人給的。
那是大明學作坊的巔峰之作，能看清月球上的環形山，自然也能看清……江對面的那座小山包。
鏡頭轉，焦距拉。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隔著滔滔贛江，對面的香碧山上，幾間破敗的茅屋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那是一座庵堂，名字取得很俗，“掩月庵”。
庵堂外，出現了一個影。
穿著灰撲撲的布海青，頭髮胡地用一木簪挽著，形瘦削得像是一枯萎的蘆葦。
走到江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懷裡抱著一個木魚，卻沒有敲。
只是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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