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舉也不問份，從懷中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宣紙，攤開在石桌上。
那是一份手繪的《九邊防務疏圖》，上面麻麻地用硃砂筆寫滿了批註，墨跡很新，顯是近日熬夜所書。
“我看過兵部卷宗，此地形狹長，最適合伏擊。但我想改良火，短裝填時間，如此便可以勝多。”韓世舉指著圖中一隘口說道。
衛如意看著那張圖，心中微震。這圖上的每一批註，都切中時弊，非久經沙場者不能知，卻出自一個書生之手。
“先生不僅懂醫，還懂兵？”衛如意忍不住問道。
韓世舉抬起頭，目清亮：“醫人治病，兵者治。於我而言，這大明山河，也是個重病的病人，需得有人去守，有人去治。哪怕……是一介書生。”
這一句話，瞬間擊中了衛如意心底最的地方。
恍惚間，眼前這個清瘦書生的影，竟與記憶中父親那偉岸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
沒有話本里的驚鴻一瞥，卻有著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震。
兩人竟就這麼聊了起來。
從三段擊的改良，聊到邊關互市的利弊，再到如何整頓衛所兵制。
秋風捲起落葉，在亭外打著旋兒。
亭的氣氛卻熱烈得有些燙人。
這一聊，便是一個時辰。
直到日影西斜，韓世舉才驚覺失禮，忙起拱手：“在下韓世舉，聊得忘形，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衛如意看著他，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如寒梅初綻。
“衛如意。”
韓世舉一愣，隨即恍然。
怪不得有如此見識，原來是忠烈之後。
他深深一揖：“原來是郡主。世舉失敬。”
衛如意站起，理了理袖口，直視著他的眼睛：“索開啟天窗說亮話。陛下有意撮合我倆。但我自小生長在行伍，不紅妝武裝，更不懂那些琴棋書畫。你若是嫌棄我是個人，趁早跟陛下回絕了這門親事。”
直白，坦，不留退路。
韓世舉看著，目變得前所未有的和。
在這滿朝文武皆醉心於權謀爭鬥的當下，竟還有這樣一顆赤子之心。
“郡主巾幗不讓鬚眉，中自有百萬兵甲。”
韓世舉輕聲道，“世舉敬佩都來不及，何來嫌棄？能得郡主青眼，是韓某三生有幸。不過，婚嫁大事，還容在下好好思忖一番............”
風過林梢，沙沙作響。
這一刻，兩人心中都泛起一異樣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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