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半,星火谷後山那片早已廢棄多年的磚窯區,籠罩在沉沉的夜與寂靜之中。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蟲豸的鳴,以及遠山谷約傳來的巡夜梆子聲,打破這片區域的死寂。
廢棄的主窯,卻出一點微弱的、被刻意遮掩過的燈火芒。
謝景珩負手立於窯中央,一玄夜行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在他面前,肅立著三十餘人。這些人年齡不一,裝束各異,有的穿著護衛隊的制式服裝,有的則是普通工匠或農民的打扮,甚至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商貿隊的夥計。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眼神都如同淬火的寒鐵,銳利、堅定,且帶著一種經歷過巨大痛苦和仇恨後沉澱下來的冰冷。
石鋒站在眾人之前,他是這批人的聯絡者和召集者。
“大都督,人已到齊。”石鋒低聲道,聲音在空曠的窯中帶著迴響。
謝景珩緩緩轉,目如冷電般掃過每一個人。這些人,都是他過數月觀察、暗中考察,從數千谷民中心篩選出來的。他們或像石鋒一樣負仇,或對舊秩序深惡痛絕,對林晚和他所描繪的新世界抱有近乎信仰般的忠誠,更重要的是,他們個人能力出眾,且心志堅韌,足以承最殘酷的訓練和最秘的任務。
“諸位,”謝景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可知今夜為何召集爾等於此?”
眾人沉默,眼神卻更加灼熱。他們約猜到,這將是一條不同於尋常護衛隊的道路。
“星火谷立於世,外有強敵環伺,有暗流湧。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謝景珩的聲音帶著一冷意,“有些敵人,藏在影裡;有些仇恨,需要用更蔽的方式去了結。有些事,不適合擺在明,卻必須有人去做。”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將你們召集於此,非為星火谷明面上的征戰,而是要組建一支潛行於暗夜的利刃。你們將接最嚴苛的訓練,掌握最致命的技藝,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你們的名字將不載於冊,你們的功績將不為人知。你們的存在,本就是一個秘。”
窯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眾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但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猛烈。
“現在,告訴我,”謝景珩的目再次掃過眾人,“你們,可願為這暗夜中的利刃?可願隨我,斬除那些藏在幕後的魑魅,滌盪這世間更深的汙穢?哪怕前路遍佈荊棘,永無?”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激昂宣誓。
石鋒率先單膝跪地,右手,聲音低沉而決絕:“石鋒願往!此生此命,付與大都督,付與星火明日!”
“願往!”
“願往!”
……
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在窯中接連響起,三十餘人齊齊單膝跪地,作整齊劃一,如同經過千百次演練。一無聲卻磅礴的殺氣與決絕之意,在窯中瀰漫開來。
謝景珩看著眼前這群甘願投黑暗的勇士,心中亦是心翻湧。他知道,從今夜起,他手中真正屬於自己、只為達特定目標(包括復仇)的力量,初步型了。
“好。”他緩緩吐出一個字,手虛扶,“起來吧。從明夜開始,我會親自傳授你們潛行、暗殺、報蒐集、刑訊供……以及,如何在那片吃人的西涼之地,活下去並完任務的法子。”
他抬起頭,目彷彿穿了窯的穹頂,向那無盡的黑夜。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清天機閣在西涼境的據點,找到蘇玉衡的蹤跡。而最終的目標……”他的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是讓所有手上沾滿我謝家鮮,以及膽敢傷害林晚的人,債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