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烽火在第七天黎明時分熄滅了。
不是被撲滅，而是因為守軍已經無力再點燃新的烽燧。關牆上，八千守軍只剩下不足三千人還能站立。箭矢早已耗盡，滾木礌石在五天前就用完了，城牆多坍塌，守軍用和斷木勉強堵住缺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味、焦糊味，還有在寒風中開始腐爛的甜腥氣息。
關牆下，游牧聯軍的堆積如山。
但還有更多。
五萬騎兵，像黑的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這座搖搖墜的關隘。他們騎著矮壯的戰馬，穿著皮甲，手持彎刀和短弓，呼喝著聽不懂的語言，眼睛裡燃燒著掠奪的火焰。他們知道，只要攻破這道關，中原的財富、糧食、人，就都是他們的了。
“將軍！東牆又塌了一段！”
渾是的副將衝上城樓，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的左臂被流矢穿，用布條草草包紮，還在往外滲。
守將李廣扶著垛口，看著關外黑的敵軍。他的盔甲已經破損不堪，臉上佈滿汙和煙塵，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堵住。”他的聲音很平靜，“用什麼都行。”
“可是……”
“沒有可是。”李廣轉過，看著副將，“秦將軍的援軍，今天一定會到。”
他說得很肯定，但心裡其實沒有底。
五天前，當第一波烽火點燃時，他就派人送出了求援信。按照路程，援軍最快也要七天才能趕到。今天就是第七天。如果今天援軍不到，雁門關必破。
關外，號角聲再次響起。
那是總攻的訊號。
游牧聯軍的陣型開始變化。最前方的輕騎兵向兩側散開，出後面重灌的騎兵——那是各部族最銳的戰士，穿著鐵甲，手持長矛，戰馬也披著皮甲。他們緩緩向前推進，馬蹄踏地的聲音沉悶而整齊，像一面巨大的鼓，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廣深吸一口氣。
“準備迎敵。”
他拔出腰間的刀。刀已經卷刃，沾滿暗紅的痂。但他握得很穩。
就在這時，北方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塵煙。
起初很小，像一縷輕煙。但很快，那道塵煙開始擴大，變，像一條黃的巨龍，著地面滾滾而來。塵煙中，約能看見旗幟的廓，能聽見馬蹄聲——不是游牧騎兵那種雜急促的馬蹄聲，而是整齊的、沉重的、像悶雷一樣的馬蹄聲。
關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廣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塵煙。
塵煙越來越近。
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面紅的旗幟，上面繡著金的“秦”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火。旗幟下方，是黑的騎兵陣列，盔甲在晨中反著冷冽的。陣列最前方，一匹白馬格外顯眼，馬背上的人穿銀甲，手持長槍，正是秦羽。
“援軍……援軍到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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