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開拔銀的事也勉強算是有了結果。這些人揩了油、收了銀子自然也開始整兵備戰。
兩日後，上午。
周大焦在校場集合了兩江守備營所有士兵，今天謝士章要檢閱軍隊，接著部隊便要開拔，啟程去雲南協助滇兵平。
校場裡，楊凡站在千總一部的最前端，他環顧四周，自覺頗有意思，還從未見到兩江守備營的人這麼齊過，許多面孔更是從未在校場見過。
他同時也在打量那些千總二部、三部的兵，兩江守備營普通士兵就算加上折食銀也就大概八錢，這點銀子能讓他們過江守城，就算周大焦有本事了。
現在要讓這夥人跑到外省平叛，真有些強人所難。
視線越過二部三部，遠還有五十多個銳扞卒，其中甚至還有十幾人牽著馬，重慶多山，騎兵並不多見。
那五十人又和其餘普通士兵不同，不見瘦弱，幾乎個個強力壯，想必那就是周大焦的寶貝疙瘩——他的家丁親兵。
親兵也是他的家丁隊。明朝家丁起源於正統朝，宣大巡羅亨信最早提出建立家丁，最初來源是衛所兵。是將領於正式軍隊外私人組建的親信銳隊伍，不屬於兵籍。
他們待遇比一般軍士要高，能配備良武和優質盔甲。同時家丁也只效忠於將領個人，而非國家，好的方面是兵為將有，兩方命運繫結，待遇良好，士氣充足，在邊防和一些小規模戰鬥、平叛中發揮過作用大。
但在另一面存在以家丁名義領空餉的事件，損公濟私，加重財政負擔；將領不管去哪家丁都是繫結，導致軍將依靠家丁更加恣意縱橫，不聽調遣，容易形地方割據勢力。
而數家丁與普通士兵待遇相差大，自然打起大仗來也怪不得普通士兵不願賣命，故而此時明軍小仗能打，大仗難打。
楊凡實際上也有家丁，就是張攀、石等人。而且這段時間在麾下還籠絡了不士卒，訓練和給他們的好都沒短過，勉強能算半個家丁使。
楊凡眼中那些周大焦的家丁超過半數都著明盔明甲，此時和三個千總部的普通士兵站在一塊，更顯趾高氣揚、高人一等，本就是用鼻孔看人。他們的餉銀便是周大焦親自發的，聽說每人有一兩五錢，並且從不克扣減。
反觀其他普通士兵月餉就算滿算也就八錢而已，還有上吃拿卡要，朝廷再拖欠個幾個月，一年到頭能拿一半都阿彌陀佛。
所以楊凡也能理解此時普遍存在的開拔銀現象，平時文層層截留，武再吃空餉喝兵，剩下一些只勉強夠當兵的生存，不打仗大家可以糊弄，如果要賣命，這點銀子當然不夠，任誰也要跑路，當兵的要求一筆開拔銀，也是理之中的。
一隊紅士兵護送著轎子從營門走來，與此同時楊凡瞧見守備營房奔出幾人，那幾人下了馬，迎向轎子。
此時，楊凡才算是真正見到了他直系上司周大焦，還有另一個大人，重慶知府謝士章。
周大焦長得有些乾瘦，細觀之下印堂發黑，多半是中氣不足，有疾。倒是重慶巡謝士章，馬上五十的人了，走起路來反而還步步生風，看那模樣好得很。
周大焦等人跪下迎接，免不了一番奉迎。謝士章保持著那種上位者的沉穩，與一他談幾句，然後才同去校場高臺上。其他人前後簇擁同時步行，隊伍頗為臃腫。
謝士章和周大焦已經達共識，今天只是過場。
謝士章先是在站臺上巡視一陣軍容，見下邊麻麻人群，個個歪七倒八，軍中還有半數士兵穿的是破破爛爛的百姓衫，手中隨便拿了一不知道哪裡撿來的棒。
他們有撐在地上的，也有扛在肩上的，還有隨便提著的，遠遠看去佇列混，猶如烏合之眾。
但謝知府也知道那些都是抓來充數的乞丐和流民，也知道大部分是濫竽充數，可事急從權，朱總督催促的這個當口，他也無力扭轉，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謝士章對周大焦溫和地問道：“平叛之事，尚有何未備妥的？”
“回謝大人話，大軍出首要開拔銀。幸得謝大人從中周旋，已解燃眉之急，守備營將士可即刻出徵，只是四千大軍在途，錢糧甲仗船隻無一不缺……”
謝士章揮手打斷，道：“你不必說了，糧我已備齊三日，但朱總督讓川兵馳援雲南，已通知雲南各地，軍糧轉運困難，到了雲南自然是雲南本地管你們糧草，省得中途運糧勞頓損耗。到時你自當拿著手書，找沿途地方要糧。”
朱燮元和四川文達的默契便是，四川負責四川境行軍之糧，讓川兵即時南下，到了雲南本地府接濟糧草，免了中途運糧本，也就了許多民夫的徵發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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