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只覺太突突直跳，但心裡明鏡似的。
火銃才是未來的趨勢，可這話要怎麼跟眼前這些慣冷兵的人說清？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地球另一端的歐洲線列火槍軍隊也才初端倪。
17世紀初，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二世推行軍事改革，開創了近代線列步兵的先河。
因本國人口寡而資源，他力主大規模裝備造價更高卻更輕便的燧發槍，軍佇列陣時以橫隊展開，早期火槍手與長矛手替配置，前者居前，後者殿後。
作戰時，火槍手以多列縱深替擊，借持續火力殺傷敵軍、瓦解士氣。
經歷次實戰，古斯塔夫二世漸覺長矛手作用有限，遂逐步削減其比例，又過了許多年，長矛手才徹底退出戰場。
校場上，兩方一番槍舌劍，眾將最終還是依了楊凡的堅持。
兩江守備營戰力編還是定為六火銃手、四長槍手，另配火炮。
事還沒完。楊凡朝旁側讓開半步，對虞承文道：“火銃事了，剩下要事就是甲冑鐵甲，還請虞大人細說。”
周遭眾人眼前頓時一亮，方才與楊凡爭論失敗的霾一掃而空。
顯然，在場人都對甲冑極為看重。
連一旁本耷拉著頭，昏昏睡的閻宗盛也來了神，兩手一撐便進了人群。
虞承文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下面說咱們守備營的鐵甲生產計劃。
鐵甲分作明甲與暗甲，暗甲便是布面甲，邊軍多配這個暗甲。
但經軍局試驗隊反覆測試，暗甲雖輕便，然防力卻不及明甲。邊軍向來傳言暗甲不易生鏽，可實驗隊試過才知，不是不生鏽，只是鏽在裡頭，外頭瞧不出來罷了。”
暗甲（布面甲）是崇禎年間最普及的鐵甲，核心特徵是鐵葉嵌於布料之下，形“外布鐵”的複合結構。
這種設計既保留了鐵甲的防護力，又借多層布料緩衝火衝擊，還一度被認為能解決傳統鐵甲易生鏽、重量大的問題。
可話說回來，暗甲的防力終究遜於明甲，且並非真的耐鏽，反倒因鏽在佈下，更難維護。
明代邊軍之所以多用暗甲，說起來最開始竟是與朝廷員每年巡邊閱兵有關。
每逢檢閱，士兵必得拆解札甲，將甲片除鏽、打磨、拋後重新編綴，來回折騰，足要一個月，費錢又費力。
不維護還不行，閱兵時甲冑的新舊亮暗，本就是評判軍隊狀況的最要標尺。
當兵的熬不住，後來試著給鐵甲塗防鏽漆，效果卻有限。
最後乾脆換上布面甲，即便甲片鏽爛了，外頭瞧著依舊齊整，倒也能應付檢閱。
這般一來，布面甲的普及，實則是邊軍與朝廷來回博弈的結果，並非因其效能優越，反倒暴了邊軍漸失控制、人心渙散的窘境。隊伍不好帶了，便是這般景。
嘉靖年間戚繼就明言說過，暗甲、布面甲，本就是糊弄上檢閱的件。
明甲保養得用心不用心，檢閱時一眼便能看穿；暗甲裡頭的甲片爛了，外頭卻瞧不出毫破綻。
明朝方也早有定論：暗甲不如明甲。建奴的銳白牙喇，穿的便是明甲；中層紅牙喇用布面甲；普通披甲士卒則著鎖子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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