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的輝潑灑在山道上，為蜿蜒的行進隊伍鍍上一層金邊。
楊凡的目落回手中那份模糊的地圖，語氣平靜：“盧臺已算客氣了。人家位高權重，麾下副總兵、參將、游擊、守備比比皆是，特意能專程遣塘馬傳令，告知方略，已是周全。”
他心知肚明，川東遊擊營的名號，在川或西南一隅尚能激起些微漣漪，但置於此刻陝南這重兵雲集之地，實在算不得什麼。
且不說盧象升親自統領的標營兵，單是興安州五省總督陳奇瑜麾下，便節制著援剿總兵鄧玘、悍將游擊唐通、參將賀人龍、劉遷、夏鎬，以及副總兵楊正芳、餘世任、楊化麟、柳國鎮等一眾久經沙場的將領。
更遑論陳奇瑜還直接節制著陝西巡練國事、河南巡玄默、湖廣巡唐暉三路巡的兵馬。如此軍雲集，他這一營新晉游擊營，確如滄海一粟，毫不起眼。
而流寇那頭，自大寧挫後，便形了多分進、相互策應的特點。
高迎祥為一路，張獻忠、羅汝才則為另一路，彼此活區域始終保持數百里之遙。這種分兵模式，既避免了因過度集中而被明軍一網打盡，也極大擴充套件了劫掠與補給的範圍，是流寇賴以生存的典型策略。
但高迎祥等部正逐漸被困於陝西興安、平利一帶。而活在湖廣的張獻忠、羅汝才部被巍峨的秦嶺、大山徹底阻隔，兩流寇集團於完全分離的狀態。在這明軍心構築的戰略包圍圈裡，他們如同陷泥沼，越陷越深，被無形的絞索越箍越。
被圍困在陝南包圍圈的，除了闖王高迎祥，還有“闖塌天”劉國能、以及革左五營的諸位首領，其中有“老回回”馬守應、“過天星”惠登相、“革裡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改世王”劉希堯。
此外，更有眾多小營伍，如“混世王”武自強、“掃地王”張一川、“邢紅狼”、“黑煞神”等。賊營規模懸殊，大者如闖營擁眾數萬，小者亦有數千，略合算，總數約在八萬至十二萬之間。
明日黎明便要發起進攻，軍如火，楊凡不敢令大隊停下耽擱時間，只能召集自己將領聚集在道旁一棵濃蔭如蓋的老樹下，展開急軍議。
蓋世才與周博文竊竊私語，綜合各方報商議後，他們一同上前稟報：“大人，東線、北線、南線皆有重兵扼守，眼下唯有這東線漢中方向尚存隙。流寇突圍，此路幾乎是唯一選擇。盧臺正是要在此截住流寇，迫使其折返回興安州圈！”
周博文隨即補充：“只是如何打，尚需斟酌。依盧臺軍令所示，我軍只需經鎮、西鄉一線，從西側迂迴，趕在黎明前堵住石泉壩流寇的西側退路，構築防線即可。”
“如此這般，豈不正應了對方所言？！”
閻宗盛第一個按捺不住，聲音如雷，“‘戰力尚孱，不責主攻’？真當我等只會畏首畏尾，躲在友軍羽翼下當輔兵不？！大寧城下數萬流寇咱都打過，這石泉壩充其量也就數萬之眾，有何不敢主攻的？！”
初次參與這等臨戰決策的秦起明，聽了閻宗盛的話，頓時也是熱上湧，臉亦是漲紅，他跟著嚷道：“管他盧臺如何小覷！明晨這石泉壩，定要陝南各省明軍見識見識咱川東遊擊營的鋒芒！”
其餘諸將聞言，無不應和。
他們都是看著這支隊伍從守備營一步步錘鍊軍的，雖眼下仍只兩個千總部規模，但經歷了大寧戰的洗禮，早已不是初臨戰陣的新兵了。
楊凡的手指在地圖上“石泉”二字反覆挲。事起倉促，贊畫房來不及繪製詳圖，只能用這份他部明軍通用的簡易地圖湊合，此刻更被燭油浸染得模糊不清。
旁，士兵們仍在道上持續行軍，輜重隊的騾馬大車發出“哐啷哐啷”的沉重聲響，伴隨著戰兵的腳步聲，匯一洪流。
在這片喧囂之下，楊凡抬起頭，環視指樹下臨時聚集的將領圈，只見人人眼中戰意鼎盛。
楊凡心頭瞬間有了決斷。
他昂首立，眾將見狀，立刻肅然噤聲，凝神聆聽。
“傳我將令！全軍改道，直取西鄉、鎮！沿西線全速進軍！”
話音未落，樹下猛地炸起一片甲葉鏗鏘之聲，閻宗盛按刀上前，聲震林木：“末將麾下夜不收，願為全軍前驅！必率先突敵營，踏破賊陣，斬其帥旗為號！”
“末將請戰！”
秦起明隨其後，手掌重重拍在腰間佩刀上，引得刀鞘嗡嗡作響，“標下兒郎刀鋒早利，只待大人一聲令下！”
“請戰！”“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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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釋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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