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連綿不絕炸響,一發灼熱的實心鐵球,帶著熱浪,著陳家壯的耳旁呼嘯掠過!凌厲的勁風恍如一個狠厲的耳,颳得他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生疼!
噗嗤!
接著,一聲沉悶鈍響在旁炸開!一溫熱的、粘稠的、帶著濃重鐵鏽腥氣的,猛地濺了陳家壯滿頭滿臉!
他眼前瞬間一片紅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抹眼睛,指尖到的卻是溫熱、膩的一片。
他僵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去。
只見剛才還在怪著奔逃的那個潰兵,此刻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嚨裡發出“嗬…嗬…”如同破風箱般的怪響。
一發炮彈從他瘦骨嶙峋的膛貫穿而出,帶出的淋漓碎和斷裂的森白骨茬,在火下顯得無比猙獰,炮彈餘勢未消,又接連撞飛了好幾個廝養,最後才深深嵌一個土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被炮子打穿的廝養,渾濁的雙眼瞪得極大,死死地、空地著近在咫尺的陳家壯。對方的角劇烈地搐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帶著泡沫的、暗紅的沫。
陳家壯張著,嚨裡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溫熱的順著他的額頭、臉頰往下淌,流過角。
那濃烈的鹹腥味直衝腦門,令他幾作嘔。他的雙沉重得無法挪分毫。
西側的濃霧深,火持續不斷地閃爍。軍的火炮彷彿永不疲倦,一炮接一炮!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又一集的彈雨傾瀉而下!上百發炮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無地撕裂著一切敢於阻攔的活!
“啊!”
陳家壯發出一聲非人的怪,連滾帶爬地撲進旁邊一積水的泥坑裡,死死蜷起來。
片刻之後,那令人肝膽俱裂的集炮火終於停歇。
陳家壯哆哆嗦嗦地從泥水裡抬起頭,環顧四周。
目之所及,已是橫遍野,斷肢殘軀層層疊疊,濃稠的漿在火下反著暗紅的澤。痛苦的哀嚎和垂死的此起彼伏,一片人間地獄的悲鳴。
耳畔響起了馬蹄聲,數量不多,但同時還有無數集如鼓點般的腳步聲,正踏著整齊的節奏,從西面碾而來!
西邊的兵……步兵上來了!
陳家壯腦中一片空白,像一尊被徹底凍僵的泥塑,癱在冰冷的泥濘裡。
剛才被炮彈貫穿的那個流寇,最後微弱地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了。空凝固的眼睛依舊直勾勾地著他,彷彿在無聲地詰問。
“跑啊!等死嗎?!!”
老柺子不知從哪裡掙扎著爬起來,一把抓住陳家壯的後領,用盡全力氣將他從泥坑裡拖拽起來,唾沫星子混著沫噴在陳家壯臉上,嘶聲力竭地吼著。
這一聲嘶吼如同驚雷。
跑!
求生的本能如同狂暴的野火,瞬間點燃了他的每一寸!
他甚至顧不上抹掉糊住眼睛的拔就跑,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刺目的猩紅籠罩著,人影晃,模糊不清。
整個營地半邊天空已被大火燒得通紅,扭曲的人影在火中瘋狂地舞,好似地獄裡逃出的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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