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盡的人頭攢,恍如翻滾的濁浪,麻麻,層層疊疊,從坡頂一直蔓延到半山腰,並且還在以眼可見的速度向下瘋狂擴張、湧,彷彿整座山活了過來。
沒有整齊的佇列,沒有閃亮的甲冑,只有一片灰黑、土黃、靛藍混雜的破布爛衫,在沖天的塵土中攢。
艱難地穿煙塵,映照出無數揮舞著的簡陋乃至原始的武,鏽跡斑斑的各式武匯聚一洪流。
“賊人……這是要跟咱們拼個魚死網破了?”
蓋世才結劇烈地滾了一下,聲音因震驚而乾。他舉起遠鏡看了又看,將旗下的所有人都在做著同樣的作。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流寇都擺出了要拼命的架勢,一次投了幾乎鋪滿南坡的兵力,旨在憑藉絕對的兵力優勢,一舉沖垮軍的防線!
“不止是針對我們。”
楊凡過遠鏡,聲音沉靜,“還包括旁邊的榆林兵。”遠鏡中的流寇進攻浪已不再侷限於西翼,而是覆蓋了整個康寧坪南坡,同樣將虎大威負責的東翼陣地囊括在。
經歷過慘烈的大寧攻防戰,楊凡本以為南坡上的三流寇會再次採用車戰,一波波消耗。
沒料到對方在己方火炮的絕對制下,發現固守山勢已無可能,竟乾脆選擇了梭哈,將全部籌碼一次推上賭桌。
那從坡上洶湧而下的人,像一塊不斷擴大的深地毯,覆蓋了所有空地。眼中的每一個人都被一無可抗拒的巨力推搡著、裹挾著,不由己地向下衝來。
前面的人稍有遲緩或跌倒,立刻便會被後面湧上的人踩踏、淹沒,連慘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泥,為山的一部分。
此刻眼可見的衝鋒隊伍便已超過萬人,而山腰堡寨之後,還不知道有多後續部隊正在向下湧。
千萬只腳踐踏起的煙塵,著山坡向下席捲,剛才進攻西翼那小部流寇,眼見漫山遍野的援軍鋪天蓋地而來,潰散的跡象逐漸被遏制。
在後老賊弓手更瘋狂的砍殺驅趕下,他們只得繼續朝著游擊營的陣線湧過來。
火銃手谷滿倉呼吸急促,他正站在第三排,手忙腳地進行著實彈丸的步驟。
他抬眼看了一下前方,煙塵之下是無數張扭曲變形、沾滿汗水和泥土的面孔在晃。那些敵人眼中佈滿,閃爍著絕與一種被到絕境的瘋狂,匯聚一片心悸的兇。
喇叭聲再次響起,硝煙騰起,第一排火銃手出了他們的第二齊,隨後隨著隊伍練地替後退,谷滿倉自己則變了第二排的位置。
他無意識地咧開一個小,低聲飛快地念叨著訓練圖冊裡的裝填步驟,一邊念一邊機械而快速地作。在前排戰友又一次完擊後退後,他終於將自己的火銃裝填完畢。
此刻,尖嘯著衝來的人先鋒只剩下三十多步了,而在這兩三千百姓的背後,還有更令人頭皮發麻的、無邊無際的集人海正越來越近。
谷滿倉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隨著口令舉起自己沉重的火銃。他試圖不去看山坡上那彷彿無邊無際的敵人浪,要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些面孔越來越清晰的百姓上。
四十步。 三十五步。 三十三步。
無數只赤腳踩踏著奔湧而來。不斷有流寇跌倒在地,旋即被後面毫無憐憫的腳步踩泥塵,再無生息。
為什麼還不下令開火?!
谷滿倉臉上盡是淅淅瀝瀝的冷汗,他自覺已經能看清最前面那些流寇猙獰扭曲的五了。
他忍不住焦急地瞥向旗隊那邊的喇叭手,卻見喇叭手同樣面繃,目不轉睛地盯著中軍的方向,同樣在等待著命令。
三十步!
要命的喇叭聲終於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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