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八月二十，黎明破曉。
通州城歷經一夜廝殺過後，恢復了蕭瑟平靜。城牆缺口，硝煙未散，骸枕藉。
在制清軍全部火炮後，明軍馳援而來的火炮開始用霰彈轟擊缺口，清軍損失慘重，最終在天亮前便放棄本次攻勢，如水般退去。
昨夜突城的清軍也已被盡數剿滅或俘虜，那段被重炮轟塌的城牆缺口。則被知州汪峰華指揮民勇用沙袋、磚石、木板堵塞修補好，雖然依舊脆弱，但總算恢復了城防。
然而勝利過後，川東營指揮部宅院中，氣氛卻更加凝重。
各部將領正在彙報昨夜激戰後的損失，隨著昨夜馳援舊城，他們兵力進一步削減，尤其是作為堵缺口的親兵司重步兵，還有第一時間進舊城的散兵司，幾乎人人帶傷，難以再戰。
更令人憂心的則是士氣，建奴在城外百步外立起無數木樁，將被俘將士……斷去四肢，綁於其上，日夜哀嚎，其狀慘不忍睹。
這些人裡有被俘的川東營、勇衛營，也有外圍試圖突的的宣大、關寧援軍。
“城糧草，按目前配給，最多再支撐十日。火藥、鉛彈、炮彈，庫存剩下不多，工匠日夜趕製，亦是杯水車薪。”
“昨夜戰，弟兄們已是疲憊不堪，加之缺糧彈，城外慘狀刺激，據教導隊反饋，軍心……頗有浮。許多士卒私下討論，這通州已經守了大半個月，建奴也圍著打了大半個月，究竟還要守到何時？援軍何時才會來。”
指揮部的空氣幾乎凝固，將領們眉頭鎖，沉默不語。軍心是最重要的事， 火銃火炮雖短缺，但還能近搏守城牆，但軍心散了，那隊伍也就散了。
接連有人提出諸如“讓鎮隊憲兵和教導隊兼施”、“殺馬充飢”、“組織敢死隊出城突襲建奴振軍心”等建議，但都被楊凡否定了，這些辦法或只能解一時之急，或風險太大，難以從本上扭轉低迷計程車氣。
就在這抑的時候，中軍部的教導隊中一名教導員站了出來。教導隊職級不高，但負責軍中士氣引導，所以今日也被石安排過來旁聽。
楊凡對這人有印象，是陳時忠，
“各位大人，”陳時忠先是恭敬行禮，“卑職以為，值此困境，強不如疏導。我軍此刻急需一個榜樣，一個能讓所有士卒看到，在同樣飢、同樣疲憊、同樣抑的況下，依然能迸發出勇氣、堅守職責的人，更是能讓所有士兵覺到希的人……”
指揮部其他將領對陳時忠這種下級明人並不悉，石是中軍部的一把手，他知道陳時忠，率先轉頭看向他：“你說的是什麼人？”
第一次在楊凡等人面前提議，陳時忠有些張，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說道：“卑職所言，便是昨夜在舊城醫館，獨力斬殺十餘建奴，救下袍澤的一個普通步兵。”
陳時忠停頓了片刻，發現沒人接話，害怕他人沒了耐心，他立刻心頭略一打腹稿，便趕道來：“此步兵平日默默無聞，但在軍糧短缺管制後，面對每日一碗稀粥和一個饅頭，他竟每日僅以稀粥果腹，主將自己節省下來的饅頭讓予同伍戰友，此為其義。”
“昨夜醫館上百勇衛營傷兵慘遭屠戮，危急關頭，他第一個槍躍出，悍不畏死，單人帶頭衝陣，危險敢當人先，此為其勇！”
“其後闖醫館後院，面對近十名兇殘韃子，他浴戰，竟以一人之力，連斃近十名虜兵！此為其武！”
“而最難得的是，當同旗隊弟兄湧為其歡呼雀躍時，他也不虛名，第一時間指向牆角重傷垂危的散兵同僚，焦急示意大家先救人，其救死扶傷之心，遠超對個人功勞的看重，此為其德。”
陳時忠話語激昂，描繪出了一個近乎完的忠勇仁義之士的形象。
帳諸將聞言後無不容，紛紛點頭稱讚，隨後頭接耳討論。
秦起明被問的最多，因為陳時忠說那人是千總二部的，但無奈秦起明對其一點印象也沒有。
但這也說明這個人是真的出生於微末，與川東營的每個普通士兵一樣，如此這般，其實更有表率。
畢竟在如此絕的境地裡，能有這麼一個主幫助同伴、危急關頭而出、不懼個人安危，不貪個人榮辱的人，的確太難得。
這樣一個榜樣的出現，將如暗夜中的星火，可以引燃許多普通士兵。
然而，就在楊凡也為之稱讚之際，一直默默站在他側的石悄然湊近，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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