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馬文才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故土,嘆息著轉過,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
寒風穿過北直隸,再呼嘯著刮過遼西走廊荒蕪的原野,捲起陣陣黃沙,打在衫襤褸的人群上。
張重用他寬闊的後背,想要盡力為旁瑟瑟發抖的馬雪蘭擋住一些風沙。
他們兩人被裹挾在麻木黑人裡,踉蹌著向北行進。
這條“人河”,是被清軍擄掠而來的包阿哈,也就是奴隸,他們的終點,是遠方從未去過的陌生土地。
張重眯起被風沙迷住的眼,努力向前方去。
在地平線的盡頭,一片灰濛濛的天映襯下,一座城池的廓逐漸清晰起來。
城外郊野低矮的土坯房舍麻麻,還簇擁著幾座略顯高大的建築,那便是建奴的都城,盛京。
張重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他們越走越遠,已經很難再回到關了。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一個多月前的京西之戰。他被清兵用刀槍驅趕著,推向明軍的銃炮戰陣。
混中,他很幸運未被中,趁著明軍重甲兵如無人之境,腥屠殺造己方崩潰混,所以他也跟著潰兵逃了。
他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跑回清軍營地,找到爺馬文才和小姐馬雪蘭。
可他很快就被另一清軍抓了個正著。在那些被繩索串聯起來的俘虜裡,他看到了那張悉的臉,馬雪蘭。
他拼命過去,低聲音急切地詢問。馬雪蘭看到他,淚水瞬間湧出,哽咽著告訴他,爺馬文才在最初的混中,幸運的逃走了。
聽到爺功逃,張重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長長鬆了口氣。爺跑了就好,跑了就有希。
現在,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護住邊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小姐。
“咳……咳咳……”一陣更猛烈的寒風吹來,馬雪蘭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子開始發抖。
遼東十月底的天氣,比昌平老家冷了許多。
張重毫不猶豫地下自己上那件外衫,不由分說地裹在馬雪蘭上,笨拙地想將裹得更些,試圖留住一點可憐的暖意。
“小姐,忍一忍,就快……快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又湊近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安馬雪蘭,“你別怕,只要我張重還有一口氣在,哪怕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護小姐你周全!”
馬雪蘭抬起被凍得有些發青的小臉,中充滿了激,還有絕境中看到唯一依靠的酸楚。
輕輕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將上那件帶著張重溫的破舊服,裹得更了些。
前方,盛京那黑沉沉的城門,如巨般張開大口,正等待吞噬這支疲憊絕的人流。
歷史洪流滾滾碾過,每一粒塵埃落在普通人頭上,都是難以承的磨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