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石進來，便示意帳伺候的中軍和親兵退下去，帳簾被臨走親兵放下，隔絕外。
石低聲音道：“大哥，七日前縱火破襲的細作之事，有眉目了。”
當日事發後，南知府自知管轄不力，致使勤王糧草幾乎被焚燬一空，當夜便來他帳前請罪。
楊凡知此事絕非尋常賊所為，於是承諾會上書聖上為其陳，只要求他儘快為大軍籌措糧草，以解燃眉之急。
南知府恩戴德而去，這幾日確是使出了渾解數，聯合地方士紳，總算湊齊了一批應急糧秣，但大軍北上糧草靠一個南是不夠的。
前日，朝廷旨意抵達，原本要革職逮拿南知府，但在楊凡求下改為戴罪立功，待戰後再行議。
同時，皇上已嚴令河南、湖廣、陝西、山東四省督，再次為凱旋軍勤王籌措糧草。
此事預計最快還需八日，八日後首批糧草便可送達，屆時大軍方可繼續北上。這算是個不好不壞的訊息，北上行程雖被耽擱，但總算有了明確的期限。
石開口道：“當日大哥下令中軍部明面甄別，三合會暗中查訪，雙管齊下，謹防再生事端………”
他聲音得更低，“經過七日嚴排查，尤其是對近幾次擴軍補的兵員進行重點梳理，最終又揪出十一人。”
楊凡面驟然嚴肅。
“多是我等在重慶擴軍時混進來的，當時招募人數眾多，難免良莠不齊，被建奴細作鑽了空子。”
石解釋道：“這些人偽裝極好，平日訓練、勞作並無異常，若非此次事件後我們加大了篩查力度，極難發現。”
楊凡沉默片刻後，緩緩道：“看來上次京畿西郊建奴吃了虧，皇太極和他手下那些貝勒們是真正盯上我們了。不僅戰場上要應對，這暗地裡的刀子也早早埋了下來。”
他站起，在帳踱了兩步：“這些人，現在何？”
“均已秘控制，分開看押。三合會已經接管，正在加審訊，希能撬開他們的，挖出更多的線索，尤其是他們傳遞訊息的渠道和上線。”石答道，“大哥放心，此次清查後，營患已基本肅清。以後接收新兵，中軍部甄別會更加嚴格。”
楊凡點頭後停下腳步，向帳壁上懸掛的巨幅地圖，目似乎穿了營帳，投向了遙遠的北直隸戰場。
“告訴謝三爽的人，非常時期，手段大可百無忌，我要知道建奴我們邊到底布了多棋子，怎麼混進來的。另外，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戒備，尤其是糧草、軍械、火藥輜重等重要區域，八日後，新一批糧草一到，即刻開拔！”
“是！”石肅然領命，知道接下來的北上之路，除了明刀明槍的廝殺，這場暗中的較量也絕不會輕鬆。
“還有，”楊凡補充道，“給三合會傳話，他們的眼睛，也多放在京師，重慶這麼遠都被建奴滲，怕京師暗地裡更多。”
“明白！”石隨之轉快步離去，帥帳再次恢復了安靜，只留下楊凡一人，對著地圖沉思。
十一月二十五，凱旋軍收到糧草後，再次啟程北上。
……
崇禎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鉅鹿，賈莊。
凜冽寒風捲過華北平原，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天是沉的，鉛灰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都會垮這片飽經的土地。
賈莊外，殘雪與凍土混雜，一片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