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殼快船引擎低吼,切開墨的湘江水面,向著南方疾馳。船尾翻滾的白浪跡,在月下如同一條銀的通路。
船艙,氣氛凝重。左宗棠著北方漸漸夜幕的火,面沉鬱,一言不發。家眷們依偎在一起,低聲啜泣,尚未從突如其來的驚變中回過神來。
林遞過一壺清水,低聲道:
“季高先生,秀清行事孟浪,累及先生家業,實乃罪過。”
左宗棠緩緩搖頭,目從窗外收回,眼中雖仍有痛,卻更多了幾分決絕:
“非東王之過,是清廷自毀長城,不容漢人寸功。駱秉章此舉,不過是撕破了最後一點虛偽的麵皮。今日一把火,燒斷了左某最後一猶豫。”
他轉而看向林:
“東王方才言及鐵殼炮艇、新式科考,可是有算?而非權宜之言?”
“先生請看。”
林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在狹小的艙桌上鋪開。那是他據現代船舶資料簡化設計的淺水炮艇草圖,以及一份詳細的《天朝取士綱要》,包含了數學、理、化學、外等新學科目設定與選拔辦法。
左宗棠就著艙昏暗的油燈,看得極其仔細,圖紙上蒸汽明的構造和新式艦炮的佈局,又細細瀏覽考綱條目,越看越是心驚,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妙哉!此艇設計雖略顯奇異,然吃水淺,航速快,火力配置遠超長江水師之舢板炮船!若得數十艘,足以控扼長江!還有這格致、算學……若真能推行,取天下之才而非僅取八之才,何愁大事不?!”
他猛地抬頭,滿眼興,
“東王麾下竟有如此大才?此圖、此策出自何人之手?”
林微微一笑,
“賣麻花,還怕拿不下你。”
他指了指頭頂:
“皆賴天父啟示,及萬千工匠學子之心。秀清不過代為施行。如今得遇先生,方知何為經世之才,日後這造艦、育人、經略一方之重擔,皆需仰仗先生。”
這番話把左宗棠抬得老高,左宗棠聞言,中塊壘頓消,一久違的豪湧起,他三次落榜,現在彷彿找到了足以施展畢生所學的舞臺,於是立即鄭重拱手:
“宗棠既天國,自當竭盡所能,鞠躬盡瘁!”
兩人就在這湘江夜航的船上,藉著燈火,就未來的戰略、政務、人才選拔深談起來。左宗棠的務實與遠見,結合林超越時代的視角,許多困擾太平軍許久的難題,竟在這小小的船艙撞出了可行的火花。曾天養守在艙門外,聽著裡面時而低沉時而興的議論聲,繃的臉上也出一放鬆的神。
……
數日後,快船悄然駛灕江,回到桂林地界。
得 知東王不僅平安歸來,更請回了名震湖湘的左宗棠,桂林城一片歡騰。馮雲山、石達開等人更是出城相迎。
左宗棠踏上桂林碼頭,看到那巍然聳立、稜角分明、閃爍著水泥冷的奇特城防,以及碼頭旁正在搭建的龐大船塢框架時,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林當眾宣佈:
“即日起,設天國工部與教育部,由左宗棠左先生總攬其事!負責督造戰艦、火,興辦新學,選拔人才!”
此令一齣,全軍震。左宗棠之名,許多讀書人都有耳聞,知其乃真正有大才乾的實幹家,這種務實的政策,又吸引了許多原本持觀態度人才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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