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湘潭。夏日的燥熱凝滯在市集口的空地上,混雜著塵土與腥的氣息,氣氛肅殺得令人窒息。
臨時搭建的木臺略顯糙,卻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臺中央高一面猩紅令旗,赫然書著欽命幫辦團練大臣曾。旗面在無風的空氣中紋不,像一道凝固的痕。
臺下,黑地跪著數十名百姓,有男有,有老有,皆被麻繩反縛雙手,背後著浸了硃砂的斬標。他們中或有幾位是真心信奉拜上帝教的信徒,但更多的,只因家中被搜出一本《勸世良言》,或因給過路的教匪一碗水喝,或因拒絕指認同村為逆賊,便被鎖拿至此。孩懵懂的眼睛裡盛滿恐懼,老人乾裂的無聲翕,彷彿在祈求渺茫的天聽。
著號褂的湘勇持刀環立,面冷如鐵,目刻意避開臺下那些絕的面孔。高臺上,曾國藩端坐太師椅,形拔如松,臉上看不出毫波瀾。他旁的羅澤南、李續賓等將領,雖皆是歷經沙場的悍將,此刻卻個個面凝重,目低垂,無人在這肅殺時刻出聲進言。
在曾國藩看來,流民起,天下糜爛,非霹靂手段不能顯菩薩心腸。寧枉勿縱,雖慘烈卻是最快的靖難之法。唯有以洗,方能徹底斬斷“長”在湖南的蔓生之,震懾浮人心,為前線湘軍護住一個絕對“純淨”的後方。
“斬!”
曾國藩從牙中出一個字,將手中籤令擲於地下。聲音不大,卻冰冷如鐵,斬釘截鐵,不容一迴轉。
劊子手聞令而,鬼頭刀揚起道道寒,劃破沉悶的空氣。下一刻,沖天而起!溫熱的鮮噴濺在乾燥的土地上,迅速洇開一片暗紅。
一顆顆頭顱滾落,臉上驚愕的表尚未散去,無頭的已頹然仆倒,搐不止。圍觀的百姓中頓時響起一片抑至極的驚呼和難以遏制的啜泣,許多人面慘白如紙,胃中翻江倒海,渾瑟瑟發抖,卻不敢移開目,更不敢離去。
自此,類似這般慘烈的景,在湘潭、在郴州、在衡…在湖南諸多城鎮鄉村接連上演。曾國藩以清匪、靖鄉為名,大力推行連坐保甲,明令鼓勵告,厚賞舉報之人。一時間,三湘大地風怒號,告之風如同瘟疫般蔓延。夙有仇怨者趁機誣告構陷,貪酷胥吏藉機敲詐勒索,無所不用其極。由湘勇組的緝匪隊如虎狼橫行鄉里,氣焰熏天,稍有嫌疑者即被鎖拿刑求,杖下獄中,屈打招者不知凡幾。各州縣刑場日日添新鬼,悲號地,湘澧資沅,幾條大江的流水,似乎都因此被染上了一層拂之不去的淡紅。
“曾剃頭”的綽號,在這雨腥風中不脛而走。
武昌,東王府。
馮雲山手持一份來自湖南的報,他聲音哽咽,眼含熱淚:
“……湘潭李家莊,七十三口,因族長曾接待過我教兄弟一頓飯,被誣為‘匪巢’,盡數屠戮……郴州李秀才,只因詩中有一句‘天下苦清久矣’,便被羅織罪名,腰斬於市……百姓道路以目,湘楚之地,已獄!曾國藩此獠,喪心病狂,猶勝清妖!”
殿諸將聞言,無不義憤填膺,怒髮衝冠。
“屠夫!畜生!”
韋昌輝猛地拔出佩刀,一刀劈碎旁的木椅,
“殿下!末將請令,願率一支兵,殺湖南,取了曾國藩的狗頭,祭奠枉死的鄉親!”
陳玉雙目赤紅,他想起自己投軍前的遭遇,同,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東王!玉願為先鋒!不破湘軍,誓不還師!”
石達開眼中也燃燒著怒火:
“曾國藩此舉,意在恐嚇人心,斷絕我教在湖南的基,鞏固其後方。其心可誅!若不予以雷霆反擊,不僅湖南民心盡失,恐其他新附之地亦會人心浮。”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林上。
林面沉如水:
“曾國藩以為,靠屠刀和恐怖就能嚇倒我們,就能割斷天下百姓對天國的嚮往?他錯了!大錯特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