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五年的中元節,天氣格外鬱。
九江城雖暫時還沒有迎來戰火,卻依舊被戰爭的影籠罩。城人心惶惶,不久前湘軍與太平軍水戰,江中又添無數新魂,城外孤魂遍野的傳說甚囂塵上。
是夜,月星稀,江風帶著嗚咽之聲。兩江總督陸建瀛坐鎮九江,但心力瘁,寢食難安。他對鬼神之事本就心懷敬畏,加之戰事不利,更是疑神疑鬼。
子時剛過,總督行轅外忽然風大作,約傳來陣陣淒厲的哭嚎與金鐵擊之聲。守夜的親兵骨悚然,只見霧氣瀰漫中,影影綽綽出現一隊隊影——他們著殘破的湘軍號褂,面青白,有的首異,有的渾水漬,彷彿剛從江底爬出,無聲地朝著行轅飄來!
“鬼!是江裡戰死的湘軍鬼魂回來了!”
恐慌瞬間蔓延。有膽大的兵丁放箭,箭矢卻穿虛影,毫無作用。那些“鬼影”甚至穿過牆壁,在行轅時時現,發出悲苦的哀鳴:
“還我命來……魂歸故里……為何讓我們戰死異鄉……”
這自然是林派出的“黑”小隊利用蘇雨晴帶來的簡易全息投影裝置、乾冰煙霧和揚聲播放的恐怖音樂搞出來的恐怖效果,這些對現代人而言或許破綻百出的把戲,在這個迷信思想濃厚、又值鬼節的張夜晚,對驚弓之鳥的清軍產生了致命的效果。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頭蔓延。
陸建瀛被親兵從睡夢中急促喚醒,踉蹌推至城樓前。但見江面黑霧翻湧,磷火幽幽,似有無數人影在霧氣中掙扎哀嚎,淒厲之聲如錐刺耳。他頓覺脊背發涼,雙一險些癱倒,幸得親兵攙扶才勉強站立。這位兩江總督此刻全無威嚴,牙齒咯咯作響,唯見江風中鬼影幢幢,竟與昨日戰報中陣亡湘軍的面容重疊,他深信這是陣亡將士怨氣凝結,化厲鬼索命來了。
翌日清晨,陸建瀛面青白地召集幕僚,正要商議延請僧道之事,忽有親兵疾步報:
“城外來了三位遊方道士,自稱龍虎山嫡傳,言知九江怨氣沖天,特來結緣超度。”
陸建瀛聞言如獲救命稻草,連聲道:
“快請!快請!”
三位道人城時引得守軍竊竊私語。為首者鶴髮,手持九節桃木杖,著玄金二道袍,步履間環佩清響。其二捧著鎏金羅盤,指標正對江面不休;最年者揹負七星劍,劍穗銅鈴無風自鳴。這般氣象,更令陸建瀛深信遇見了真仙。
“無量天尊!”
首道稽首時,袖中逸出縷縷檀香,
“江面冤魂皆乃忠烈之士,因怨氣阻滯天地正氣,七七四十九日後,恐化癘疫侵城。”
說著以桃木杖劃地卦,
“蛟龍困於淺灘,兵塞於水道,非水火濟度不能解也。”
陸建瀛冷汗涔涔,急問化解之法。道人凝江霧沉:
“需建九丈九尺法壇,焚千艘紙船,撒萬擔紙錢。更需大開城門,容軍民共沾法雨,魂得世誠心,方肯歸去。”。
陸建瀛此刻已全然將這位仙風道骨的“道長”視若神明,對其所言深信不疑,幾乎是言聽計從,無所不允。他即刻下令,員全城人力力,務必在三日之將法事所需一應事準備周全。
這三日間,九江城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氣氛。府衙役四徵調民夫,搬運木材、竹竿,在臨江的城門附近擇“吉地”搭建一座高達九丈九尺的法壇;工匠們日夜趕製紙人紙馬、法船冥,庫房中的香燭、紙錢被車地拉出,堆積如山。
城百姓竊竊私語,既對冤魂索命的傳言到恐懼,又對這前所未有的大型法事充滿好奇。而那幾位“龍虎山高人”,則時常出現在工地“指點風水”,其隨從弟子更是殷勤地幫忙佈置,穿梭往來,無人阻攔,儼然了城防系中的特殊存在。
法事當夜,月星稀,江風帶著水腥氣撲面而來。臨江燈火通明,與黑黢黢的江面形詭異對比。九丈法壇巍然聳立,幡旗獵獵,上書諸多晦符咒。壇上,“道長”著華麗法,手持桃木劍,步罡踏斗,誦經之聲過特製的銅喇叭放大,在江面迴盪,顯得空靈而神秘。
壇下,陸建瀛率領城文武員,著禮服,神肅穆虔誠,依循指示焚香叩拜。大量被允許前來“觀禮沾福”計程車兵和百姓滿了周圍的空地,踮腳引頸,看著這前所未見的宏大場面,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火和紙錢焚燒的氣味。
然而,在這看似莊嚴宏大的法事之下,暗流洶湧。那些穿梭在人群外圍“維持秩序”、幫忙搬運祭品的“道士”和“熱心百姓”,眼神銳利,作麻利且極目的。他們彼此之間並不高聲談,而是過秘的手勢、眼神以及偶爾模仿的鳥鳴聲進行通,悄然調整著位置,如同狩獵前的狼群,慢慢向城門關鍵靠近。他們,正是林心派出的“黑”小隊以及早已混城的陳玉軍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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