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穿之:太平軍鐵蹄橫掃清廷》第152章 大營百態(1)

作者:岸燃·6個月前

金陵城,一個老者正在書房中對著孔子像參拜。

馬壽齡,一個被聖賢書浸了骨子的老秀才,自恃讀經史,深明“華夷之辨”。太平天國那套“拜上帝教”的異端邪說和“田畝制度”的離經叛道,在他眼中不啻於洪水猛,是顛覆人倫、禍天下的源。懷著對“朝廷王師”的殷切期盼和“剷除佞、報效君王”的一腔熱,他曾在暗中向清軍傳遞過不關於太平軍地方佈防、糧草轉運的報。

隨著太平天國在金陵的統治日益穩固,黑清算昔日劣紳胥吏的風聲漸,馬壽齡惶惶不可終日,終於在一個深夜,攜家帶口,懷揣著對“正統”的最後一幻想,倉皇逃了張國樑的江南大營。

大營,張國樑聽聞他是個讀書人,又“心向朝廷”,便將他留在帳下做個幕僚,理些文書往來。馬壽齡激涕零,自以為得遇明主,終於可以在這“王師”大營中一展抱負,親眼見證“天兵”如何掃妖氛,復金陵。他甚至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只待城破之日,便要大書特書一篇《平寇頌》,以彰皇清之威德。

然而,理想很滿,現實卻骨得硌牙。

江南大營沒多久,馬壽齡那點可憐的幻想就被殘酷的現實砸得碎。

他想象中的“王師”,應是旌旗蔽日,甲冑鮮明,將士用命,同仇敵愾。可眼前這所謂的“江南大營”,哪裡有一一毫“王師”的氣象?

首先便是窮,窮得氣迴腸。朝廷財政捉襟見肘,撥下來的軍餉本就有限,再經過總督、巡、提督、總兵、參將、游擊……層層雁過拔,到了最底層士兵手中,能剩下幾個銅板已是萬幸。多數兵卒衫襤褸,面有菜,如同逃難的民。軍械更是破爛不堪,刀槍鏽蝕,火銃老舊,甚至還不如一些地方團練的裝備。

窮則思變,於是大營“百業興旺”。馬壽齡每日在大營中行走,所見所聞,簡直顛覆了他幾十年讀過的所有聖賢書。

哪裡有什麼練演武的喊殺聲?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營生的喧囂:

有手藝計程車兵了香餑餑。泥瓦匠們組團出去給人蓋房子,木匠們忙著編筐搭棚賣錢,手巧的甚至能做點木工玩,補家用。沒有手藝的,便在營區栽花種樹,其名曰改善環境,實則盼著能結幾個果子充飢,或是將花木賣與營外。

們更是“雅趣”盎然。參將大人酷養鳥,他那緻的鳥籠比他的盔甲還亮;游擊將軍沉迷遛狗,麾下親兵倒了專業的狗保姆;還有的都司,終日閉目養神,據說是在修煉什麼養生功法。至於聽歌看戲、鑑賞古玩玉、把玩西洋鐘錶,更是高階將領們日常的“軍務”。

底層士兵們無所事事,便聚在一起賭博,吆五喝六之聲不絕於耳;或是三五群下棋打發時間;更有人不知從何弄來些劣的春宮畫,一群人圍看得津津有味。裝病躲差更是常態,軍醫帳外常年排著長隊,個個聲稱自己患有“疑難雜症”。

而更讓馬壽齡到憤怒和恥的是,一些兵眼見活不下去,便開始打家劫舍,擾附近百姓,強娶民之事也時有發生。甚至有人膽大包天,將上級撥下來本就得可憐的軍用資,拿出去強買強賣,中飽私囊。

這哪裡是軍營?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混的、藏汙納垢的難民營和市井雜耍場!

馬壽齡曾滿懷希地向張國樑進言,懇請整肅軍紀,加強練。張國樑起初還敷衍兩句,後來便面不耐,只以“糧餉不濟,徒喚奈何”搪塞。幾次三番之後,馬壽齡終於明白,這位張大帥自己也不過是在這爛泥潭裡混日子,勉強維持著局面不立刻崩潰而已,哪裡還有心思和能力去主進攻如日中天的太平軍?

巨大的悲涼和悔恨攫住了馬壽齡。他恨自己瞎了眼,竟然將希寄託在這樣一群廢上;他恨這朝廷,竟然腐朽到了如此地步;他更恨自己,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卻在這汙泥濁水中做著毫無意義的幫閒。

夜深人靜時,他獨坐帳中,著搖曳的燭火,真想狠狠地自己幾個耳刮子。他那篇構思已久的《平寇頌》,如今看來,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禮崩樂壞,一至於斯!”

他喃喃自語,老淚縱橫。他所堅守的那個“正統”世界,正在他眼前無可挽回地崩塌、腐爛。而那個被他視為“異端”的太平天國,卻在金陵城推行著讓他無法理解卻又似乎生機的新政。

迷茫與絕,如同江南溼的雨,徹底浸了這個老秀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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