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城下,戰雲佈,旌旗卷塵。長江水裹挾著泥沙,嗚咽東流,一如曾國藩此刻沉鬱的心境。營帳,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鎖的眉頭與日漸清癯的面容。前線戰報一如所料,攻堅月餘,寸步難進,湘軍銳氣漸消,師老兵疲之勢已顯。長此以往,非但九江難克,恐反為太平軍所乘。
“不能再等了!”
曾國藩擱下筆,目掃過帳下諸將,
“九江正面已銅牆鐵壁,強攻徒耗兵力。須行迂迴之策,擊其肋。”
他看向軍事輿圖的一——“梅家洲!此地乃鄱湖鎖鑰,控扼江咽。若能拿下,既可威脅九江側翼,更能斷其鄱湖方向之水脈補給。水陸並進,剋日發兵!”
湘軍水師統領彭玉麟得令,神大振。連日來看著陸師在九江城下得頭破流,他早已按捺不住。自恃麾下戰船堅利,水勇銳,更兼前期屢挫太平軍水營,一驕氣與求勝的急切在他中激盪。
“軍門,是否謹慎些?先派哨船探查湖口虛實……”
副將在旁謹慎進言。
彭玉麟朗聲一笑,打斷道:
“兵貴神速!髮匪主力被陸師牽制於梅家洲,湖口必然空虛!此乃天賜良機,豈容錯失?”
他意氣風發,親率舢板、長龍等輕快戰船百餘艘,載兩千餘銳水勇,帆檣如林,鼓譟而進,直撲那看似門戶開的鄱湖口。下,甲冑閃爍,刀槍耀目,浩船隊宛如一條自信滿滿的長龍,一舉深鄱湖腹地。
與此同時,湖口太平軍指揮部,卻是另一番景象。林與翼王石達開並肩而立,目銳利如鷹。前線哨探如流水般將湘軍向傳來——陸師猛攻梅家洲,水師先鋒疾進湖口,彭玉麟求戰心切的報悉數擺在案頭。
“彭玉麟連勝之下,已生驕心。曾國藩取梅家洲,意在斷我臂膀。殊不知,我等正可藉此設局,請君甕。”
石達開竹在。
林點頭:
“翼王妙算。那就讓出湖口,示敵以弱,將這頭‘水蛟’引淺灘!”
計議已定,石達開依計行事。原本如同門神般扼守湖口要衝的太平軍水師主力與岸防炮隊,一夜之間“悄然後撤”,只留下些許老舊船隻和稀稀拉拉的守軍旗幟,在湖口外擺出了一副兵力不繼、畏敵怯戰的假象。
梅家洲方向,湘軍陸師進展“順利”,幾乎未遇像樣抵抗。訊息傳至水師,彭玉麟更是信心棚。他舉起千里鏡,仔細觀察湖口:只見守軍旗幟零落,船影稀疏,水面上空空。他不由掌大笑:
“果不出我所料!髮匪兵力捉襟見肘,湖口唾手可得!傳令全軍,全速突鄱湖!”
麾下仍有將領心存疑慮:
“軍門,湖口地勢狹窄,是否先遣小隊偵察,以防有詐?”
彭玉麟不以為然地一揮手,斷然道:
“戰機稍縱即逝!豈能因疑遲滯?全軍進發,不得有誤!”
在彭玉麟的嚴令下,湘軍水師一百二十餘艘戰船,鬥志昂揚,依次駛那看似不設防的湖口。船隊因水道狹窄而逐漸拉長,首尾難以相顧。
高蔽指揮所,林與石達開過遠鏡盯著這一幕。當看到湘軍船隊大半已湧湖,隊形拉長如蛇,最前端的船隻已深湖中數里之時,石達開心中大喜,猛地揮下手臂:
“時機已到!傳令!封死湖口!斷其歸路!”
剎那間,戰鼓雷,殺聲四起!
藏在多預設陣地的太平軍岸防火炮率先發出怒吼!炮彈並非瞄準船隻,而是集中砸向湖口最狹窄的航道前後,激起無數沖天水柱,瞬間擾了湘軍後隊的陣型,也阻斷了他們回撤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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