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玉、韋昌輝於北線廣濟大破楊霈,橫掃鄂東,兵鋒直指黃州,嚴重威脅湘軍側後之際,被困於九江城下、水師新遭重創的曾國藩,卻因長江水道被擾、驛路不暢,訊息傳遞遲滯了數日。更因對北線戰局的誤判——他原以為楊霈至能倚仗兵力優勢固守待援——使得這位湘軍統帥尚未完全意識到,一張致命的戰略包圍網正悄然收。他仍將主要力集中於對九江孤城的圍困,秦日綱部的頑強抵抗如同骨鯁在,讓他寢食難安。曾國藩迫切需要在陸上取得一次決定的突破,哪怕只是攻破一道外壘,也好稍稍挽回此前水師慘敗所丟失的面,穩定因接連挫而開始浮的軍心。
然而,他的對手林,並未打算給他任何息或挽回頹勢的機會。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來自武昌的好訊息如同及時雨,送到了林案頭。依託林此前提供的部分經過“簡化理”的現代船舶圖紙與基礎冶金、鑄造技指導,武昌造船廠在充分吸收、消化太平軍此前俘獲的湘軍戰船以及零星西方船隻技的基礎上,經過日夜趕工,功建造並下水了首批共計六艘改良型炮艦。這批被正式命名為“武昌級”的戰艦,雖然仍以蒸汽明為主要力,未能突破時代的技侷限,但其船線型更為流暢,部結構經過力學最佳化,適航與穩定顯著提升。更重要的是,它們統一採用了仿製改進的前裝線膛炮,並借鑑了現代艦炮佈局理念,優化了界與裝甲防護,使得整艦的火力投效率和生存能力均非舊式戰船可比。
這支由新銳“武昌級”為骨幹,輔以經過修復、加固並換裝部分火炮的原有大型戰船,以及那支始終神出鬼沒、屢建奇功的“海鷹”快艇部隊,共同組了一支煥然一新的太平天國西征水師主力。艦隊旌旗鮮明,蒸汽轟鳴,士氣高昂。
林深知“兵貴神速”與“乘勝追擊”之理,決意不給曾國藩任何調整部署、重整水師的機會。他立即簽署命令,這支新生艦隊由經驗富、久經戰陣的水師將領統率,自武昌啟航,浩浩,順流東下,直撲九江江面。其戰略目標明確無比:尋求與湘軍殘餘水師力量進行決戰,一舉肅清江面之敵,徹底掌握長江中游這條生命線的絕對制江權!
當太平軍新銳水師大舉東下的訊息終於傳到曾國藩耳中時,他心中雖驚雷炸響,但尚存一僥倖。他嚴令剛剛從鄱湖水網艱難、收攏了部分殘兵的彭玉麟,與李孟群率領的傷痕累累的舊部進行整合,依託九江沿岸尚未被完全摧毀的幾岸防炮臺,在九江段江面組織起一道看似堅固的水陸協同防線。曾國藩期能憑藉地利與哀兵之勢,阻擋住太平軍水師的銳利攻勢,為陸師攻城的“最後一搏”爭取時間。
決戰之日,江上晨霧初散,視野漸開。寬闊的九江江面上,兩支代表著不同陣營的水師艦隊再次相遇。一方是船堅炮利、塗裝嶄新、蒸汽黑煙滾滾沖天、士卒鬥志昂揚的太平軍新銳艦隊,他們會陣列嚴整,如同移的鋼鐵城堡;另一方則是驚魂未定、艦船遍鱗傷、帆檣不整、士氣低迷的湘軍殘餘水師,它們瑟在岸邊炮臺有限程之,陣型鬆散,勉力支撐著最後的尊嚴。
戰鬥剛一發,太平軍新式炮艦便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其碾的火力優勢。統一的指揮旗語與訊號系統,使得各艦齊節奏分明,彈著點集中而準。隆隆炮聲震徹江面,集的彈雨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在湘軍戰船陣列中掀起無數沖天水柱,木製船在巨大的炸聲中碎裂、解,燃起熊熊大火。湘軍水師本就艦船效能參差不齊,經前次湖口、江心慘敗後,骨幹損失嚴重,新補的兵員訓練不足,在這般猛烈而準的打擊下,防陣型迅速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海鷹”快艇部隊再次展現出其恐怖的戰場收割能力。它們如幽靈般從主力艦隊側翼高速竄出,利用其矮小的船和靈活的機,悍不畏死地切已陷混的湘軍船隊之中。短距發的魚雷與集的火箭、霰彈,在近距離給予了湘軍大型戰船致命一擊。一艘接一艘的湘軍戰船在炸與火中傾斜、沉沒,江面上滿是掙扎求生的落水士卒。
彭玉麟站在自己那艘已是彈痕累累的旗艦甲板上,目眥裂地著周遭如同地獄般的景象。他曾引以為傲、傾注無數心的湘軍水師,在對手這完全超越時代理解範疇的新式武與戰面前,顯得如此陳舊、笨拙和不堪一擊。岸上的湘軍陸師營壘,因北線廣濟慘敗的訊息終於無法掩蓋而軍心浮,加之九江城秦日綱部瞅準時機發的猛烈反擊,本無法對江面戰鬥給予有效的炮火支援,只能眼睜睜看著水師走向覆滅。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態勢。不到兩個時辰,湘軍水師主力艦船幾乎損失殆盡,江面上漂浮著殘骸與旗幟。彭玉麟、李孟群等將領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僅率數輕快舢板,狼狽不堪地衝出火網,向上遊宜昌方向潰逃,自此,湘軍再也無力與太平軍爭奪九江乃至整個長江中游的制江權。
這場毫無懸念的失敗,如同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曾國藩在陸師大營中,幾乎同時接到了北線楊霈全軍潰敗、後路告急與水師近乎全軍覆沒的噩耗。他終於從全力攻城的執念中徹底驚醒,意識到整個西征戰場的大勢已去。九江已孤城,湘軍陸師側翼完全開,後勤糧道岌岌可危,若再遲疑不決,恐怕連麾下這支陸師主力都要被迅速回師的陳玉、韋昌輝以及九江守軍外夾擊,圍殲於九江城下!
萬般無奈,悲憤加之下,曾國藩只得仰天長嘆,又跳長江想自殺,幸好又一次被部下救上岸。
他痛心疾首地下達了全面撤圍九江,陸師主力捨棄部分重灌備,火速撤退,向西收攏潰兵、重整防線的命令。
歷時數月的九江會戰,至此以太平軍一場酣暢淋漓、意義深遠的大獲全勝而告終。林功挫敗了老對手曾國藩傾盡全力的猛烈攻勢。經此一役,湘軍水陸皆遭重創,元氣大傷,短期再也無力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東進行。而太平天國的國威與軍威,則藉此大勝,攀升至一個新的高峰,震懾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