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搜尋計劃在鑼鼓籌備，遼東大地也因帝國新政而湧著希。在通往盛京的道上，一場規模空前的“朝拜”與“請願”正在自發形。
遼城外發生的一切，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遼東，乃至更北的吉林、黑龍江。
從遼、海城、蓋州，到更北的開原、鐵嶺、順……無數漢人村莊、城鎮、礦山、林場，都流傳著同一個激人心的訊息：
“皇帝來了！是咱們漢人自己的皇帝！他老人家說了，要給咱們申冤報仇！”
陳文遠主持的“遼東申冤司”在遼城臨時衙門掛牌當天，門檻幾乎被踏破。從白髮蒼蒼的老者，到剛剛懂事的孩，扶老攜，帶著積了數年、數十年甚至祖輩傳下的淚狀紙，從四面八方湧來。衙門外，哭聲、訴說聲、激聲日夜不絕。帝國派來的文和隨軍的書記員們晝夜不停地記錄、整理、分類，堆積的案卷很快就裝滿了幾個房間。
而更多等不及、或對衙門程式尚存疑慮的漢人青壯，做出了更直接的選擇。他們或三五群，或整村整屯，推舉出代表，背上乾糧，頂風冒雪，朝著帝國大軍駐紮的遼方向匯聚。他們要去“迎王師”，要去“投軍”，要去親手討還債。
道上，這支特殊的“隊伍”越來越龐大。有面黧黑、手掌糙的農民，有渾煙塵、眼神疲憊的礦工，有揹著簡陋工的木匠、鐵匠，甚至還有數穿著破爛長衫的落魄書生。他們大多衫單薄，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中凍得瑟瑟發抖，但眼中燃燒的火焰，卻彷彿能融化冰雪。
帝國前哨的巡邏隊最初如臨大敵，但當發現這些人並無武，只有滿臉的悲憤與期盼時，迅速將況層層上報。
林聞訊，下令沿途設立臨時粥棚和取暖點，並派兵維持秩序，引導這些“請願者”前往遼城外指定的臨時營地駐紮，承諾將盡快接見理。
……
盛京，這座滿洲的舊都，曾經的“龍興之地”，此刻的氣氛最為詭異。城牆高飄揚的太平帝國龍旗，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街市上看似恢復了秩序，商鋪陸續開門，行人往來，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許多滿洲人，尤其是那些曾經的貴族、員及其家眷，眼神中充滿了驚惶、戒備與難以掩飾的敵意。他們閉門戶，減外出，私下裡的竊竊私語充滿了不安與絕。
城西，原盛京刑部大牢。
這座監獄關押的，多是所謂的“政治犯”和重犯。高聳的磚石圍牆佈滿苔蘚和冰溜，厚重包鐵的木門終日閉，只在運送囚糧和時才會短暫開啟。牆頭巡邏的獄卒雖然也換上了太平軍的棉大，但神間大多還是原來那套獄卒的油與麻木。
監獄深，最森溼的乙字號牢房區。
這裡關押著數十名特殊的犯人。他們並非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也非狗的市井無賴。他們中有因文字獲罪的讀書人，有因土地糾紛怒旗人權貴的自耕農，有組織工匠抗議剋扣工錢的工頭，有私下傳播反清思想的秘會社員……在滿清的律法下，他們都是“大逆不道”、“心懷叵測”的“民”、“黨”。
牢房昏暗無，僅憑高一扇掌大的鐵窗些許微。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屎尿味和傷口潰爛的惡臭。隆冬時節，牢比外面更加冷刺骨，牆壁上結著白霜，鋪在地上的稻草溼冰冷，許多犯人僅著單，蜷在角落，靠彼此溫勉強抵嚴寒，病而死的不時被拖出。
在最裡面的一個狹小囚室裡，關著三個人。
靠牆坐著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徐鴻漸，原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秀才，因酒後寫了首暗諷旗人員的打油詩被舉報，已在獄中關了五年。
中間是個三十出頭、材壯實的漢子，韓大勇，原是盛京一家辦鐵廠的鍛工頭目，因帶頭要求發放拖欠的工錢，被廠主管事誣陷“煽工匠、意圖不軌”，關了兩年，盡酷刑，雙已不良於行。
最年輕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周安平，面容清秀卻滿是汙垢，眼神中還殘留著書卷氣。他本是盛京一家書鋪的夥計，因私下傳抄、散播一些從關流傳來、描述太平軍事蹟的“反書”而被捕，獄不到一年。
三人剛剛分食完一天中唯一一頓勉強果腹的、摻著沙子的冰冷窩頭，正蜷著儲存力。
“徐老，您說……外面傳的那些，是真的嗎？”
周安平了乾裂的，聲音嘶啞，眼中卻閃爍著微弱的，
“太平天國……真的打到盛京了？皇帝……換人了？”
徐鴻漸咳嗽了幾聲，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咳咳……誰知道呢？這大牢裡，訊息比黃金還貴。那些獄卒，比鐵鉗還。或許是謠傳吧……這遼東，是滿人的老巢，哪那麼容易變天？”
韓大勇挪了一下疼痛的雙，悶聲道：
“我倒是盼著是真的！要是太平軍真打來了，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出去，跟著他們幹！這狗日的世道，早該翻個底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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