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將至，盛京刑部衙門前的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雪後初晴，慘白地照在堆積的冰雪和黑的人群上。寒風依然凜冽，卻吹不散空氣中那混雜著期待、憤怒、恐懼與躁的熱流。廣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座高臺，鋪著猩紅的地毯，臺上設公案、座椅。高臺四周，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太平軍銳士兵，他們神肅穆，手持新式步槍，刺刀在下泛著寒，將圍觀人群隔離開安全距離之外。更外層，石達開安排的托兵來回巡視，控制著各條通往廣場的街道。
人還在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漢人佔絕大多數，他們穿著破舊的棉襖，臉上凍得通紅，眼中卻燃燒著火焰。許多人手中攥著狀紙，或是高舉著寫有冤、書的布條、木板。哭聲、議論聲、對昔日欺凌者的咒罵聲，匯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也有不滿洲人混雜其中，他們大多在人群邊緣或角落，神驚惶，竊竊私語，眼神躲閃。
高臺一側，用木柵欄臨時圍出了一片區域，裡面跪著數十名昨夜被擒的涉案人員。最前面的是原盛京刑部監獄典獄長瓜爾佳氏，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威，癱在地，面如死灰，上骯髒的服敞開著，出裡面的棉襖。他後是那些參與滅口行的心腹獄吏和獄卒，個個五花大綁，抖如篩糠。
再往後，則是今天上午據口供陸續鎖拿來的幾名涉嫌指使或知不報的旗人貴族及其家奴，他們大多還穿著綢緞皮袍，卻同樣狼狽不堪，有的低聲啜泣，有的強作鎮定，眼神怨毒。
另一側，則是被解救出來的囚犯代表。韓大勇拄著一木勉強站立，他換上了乾淨的舊棉，臉上傷痕猶在，但腰桿得筆直。徐鴻漸和周安平攙扶著他，兩人眼中含淚，激地著高臺。趙五因傷勢過重，未能到場，但韓大勇懷中揣著一份按了趙五指印的代訴狀。
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繃，彷彿拉滿的弓弦。
“時辰到——！”
隨著司禮一聲高的唱喏，全場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投向高臺後方。
只見一隊盔甲鮮明的林軍開路，林著十二章紋常服，外罩玄貂皮大氅，在石達開、韋昌輝、陳玉、蘇雨晴、陳小花等文武重臣的簇擁下，緩步登上高臺。落在他肩頭的金龍刺繡上，熠熠生輝。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瞬間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漢人百姓激地跪倒一片，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許多人伏地痛哭。部分滿洲人也下意識地跟著跪下，神複雜。
林走到公案後，並未立刻坐下。他目緩緩掃過臺下黑的人群，掃過那些跪著的囚犯代表，掃過柵欄面如死灰的涉案者。他的面容平靜，但眼神深，是抑著的雷霆與冰霜。
“平。”
林的聲音過安裝在廣場高的擴音喇叭，清晰地傳遍廣場。
眾人陸續起，無數雙眼睛聚焦在他上。
“遼東的父老鄉親們，”
林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朕，太平帝國皇帝，今日就站在這裡，就站在這盛京城，就站在你們面前。”
廣場上雀無聲，只有寒風呼嘯。
“朕知道，你們當中，許多人等了很久，等一個能說話的地方，等一個能講理的地方，等一個……能報仇雪恨的機會。”
他頓了頓，指向柵欄的瓜爾佳等人：
“昨夜，在朕的龍旗之下，在這盛京城的監牢裡，這些人，試圖用最卑鄙、最殘忍的方式，讓許多和你們一樣的苦人永遠閉。他們想用鮮，掩蓋他們和他們的主子，在這片土地上犯下的累累罪行！他們以為，換了旗子，規矩還是他們的規矩，刀把子還是他們的刀把子！”
聲調陡然提高，帶著凜冽的殺氣：
“朕今天就在這裡告訴你們，也告訴所有還抱著這種妄想的人——錯了！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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