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煜林!這個名字像火把一樣瞬間點燃了溥儀近乎絕的心。他還活著!而且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拖著重傷之軀回來了!
“快!抬他進來!傳太醫!”溥儀的聲音因激而抖,幾乎是從案後衝了出來。
幾名侍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人進了養心殿。那人渾衫襤褸,佈滿乾涸和新鮮的跡,臉蒼白如紙,乾裂,左肩和腹部簡單包紮的布條已被鮮浸,正是失蹤多日的譚煜林!他顯然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磨難,僅憑著一意志力撐到了這裡。
他被輕輕放在臨時鋪開的氈毯上,太醫連忙上前檢視傷勢。
譚煜林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溥儀,渾濁的眼睛裡發出驚人的彩,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太醫按住。
“皇上……皇上……”他聲音嘶啞微弱,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臣……臣回來了……”
“譚卿!你別!慢慢說!”溥儀蹲下,抓住他冰涼的手,急切地問道,“這些天你到底去了哪裡?兵符怎麼會……”
“兵符……是臣……故意摔碎的……”譚煜林斷斷續續地說道,眼中閃過一決絕和後怕,“那夜……臣持兵符出城……在十里鋪……遭遇埋伏……對方……人多勢眾……臣自知難以倖免……便……便拼死將兵符在石頭上摔兩半……一半……拋草叢……另一半……帶在上……引開追兵……”
原來如此!溥儀恍然大悟!譚煜林是故意摔碎兵符,一半藏匿作為線索,另一半帶在上引開敵人,這才保住了兵符沒有被敵人完整奪去!他之前的猜測錯了,譚煜林並非無能,而是在絕境中做出了最明智、最慘烈的選擇!
“後來呢?”溥儀聲音哽咽。
“臣……中數箭……跌山澗……僥倖未死……被……被一獵戶所救……”譚煜林息著,眼神卻越來越亮,“養傷期間……臣不敢暴份……但……但暗中查訪……終於……終於讓臣查到了……伏擊臣的人……以及……以及背後的主使!”
“是誰?!”溥儀和殿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譚煜林深吸一口氣,彷彿凝聚著最後的生命力,一字一頓地說道:“伏擊者……是……是日本黑龍會浪人……以及……以及步軍統領衙門趙秉鈞派出的……假扮匪徒的親兵!”
趙秉鈞!果然是他!他與日本人勾結,伏殺欽差,搶奪兵符!
“而……背後的主使……”譚煜林的目變得無比銳利,帶著刻骨的仇恨,“是……是袁世凱……與……日本公使……秘達的協議!袁世凱……答應事之後……出讓東三省……及蒙古部分權益……換取日本……支援他……取皇上而代之!”
雖然已經從箭書中得知,但此刻由譚煜林親口證實,依然讓溥儀到渾冰寒!袁世凱,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如此賣國行徑!
“臣……臣還查到……”譚煜林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卻丟擲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資訊,“袁世凱……他……他並不完全信任日本人……他……他另外還派了……一路使……已經從天津港……秘出發……前往……前往關外……去聯絡……聯絡張作霖……試圖……以其為外援……牽制……可能出現的……反對力量……”
張作霖!
這個名字如同另一道驚雷,在溥儀腦海中炸響!
此時的張作霖,還只是巡防營的統領,遠未達到後世“東北王”的權勢,但已經在關外嶄頭角,手握一支不容小覷的騎兵力量。袁世凱竟然也把手向了他!這是在做兩手準備,還是試圖在東北埋下另一顆棋子?
這個訊息太重要了!這揭示了袁世凱更深的圖謀和更廣的佈局!
“譚卿!你立下大功了!天大的功勞!”溥儀握著他的手,激不已。
譚煜林臉上出一欣的笑容,隨即眼神開始渙散,氣息也變得愈發微弱:“皇上……臣……臣恐怕……不能再……追隨皇上……左右了……皇上……保重……剷除國賊……重振……華夏……”
他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抓著溥儀的手也無力地落。
“譚卿!譚卿!”溥儀驚呼。
太醫連忙上前施救,片刻後,沉重地搖了搖頭:“皇上……譚大人傷勢過重,失過多,又連日奔波,心力瘁……已經……已經油盡燈枯了……”
養心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氈毯上那個剛剛帶來驚天訊息,卻已氣息全無的年輕員,心中充滿了悲憤和敬意。
溥儀緩緩站起,看著譚煜林安詳卻帶著不甘恨的面容,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第一個真心為他效死,並真正付出生命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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