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五更三點,景鍾撞破京城的寂靜,皇極殿前,文武百已按品秩列隊完畢。琉璃瓦在初冬的寒風中泛著冷,漢白玉的臺階彷彿凝結了一層薄霜。因吳國丈案而持續的低氣,讓今日的朝會顯得格外沉悶,員們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然而,這死水般的平靜,被殿外一聲淒厲、急促的“報——!”驟然打破!
一名背著三紅翎羽、甲冑染的信使,幾乎是連滾爬地衝上丹陛,撲倒在金殿門檻之外,聲音嘶啞裂:
“報——!八百里加急!浙江急報!黑風島巨寇‘混海蛟’率眾數千,戰船百艘,三日前提攻台州衛!衛城……衛城戰三日,終因寡不敵眾,被攻破一角!王指揮使……王將軍中十餘矢,力戰殉國!城中糧倉、武庫被焚,軍民死傷……無算啊陛下!”
那信使說到最後,已是泣不聲,雙手高高舉起那封被漬和汗水浸的軍報。侍監快步上前接過,小跑著呈送前。
殿嗡地一聲,如同炸開了鍋。員們臉上盡褪,驚駭、憤怒、難以置信的表織。台州衛乃是東南海防重鎮,竟一日陷落?
未等眾人消化這驚天噩耗,殿外又是一聲疾呼!
“報——!福建六百里加急!倭寇大隊與海匪‘翻江鼠’部勾結,繞開重兵佈防的泉州、福州,突襲漳州、興化沿海,連破三巡檢司!沿海烽燧皆燃,然援兵不及……數十艘商船遭劫掠焚燬,沿岸村落……十室九空,百姓被擄殺者,骸塞川,海水為之赤!”
第二封軍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東南糜爛,竟至如斯!
兵部尚書孫承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踉蹌出班,未及言語,老淚先縱橫而下。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悲愴:“陛下!老臣無能,致使東南海防崩壞至此!倭患復熾,生靈塗炭!臣……臣萬死難辭其咎!然當務之急,懇請陛下速發天兵,馳援東南,增撥糧餉,重整防務,以安億萬黎民之心啊!”他字字泣,叩首不止。
這一下,如同點燃了乾柴。殿請戰之聲頓時鼎沸。
“陛下!末將願往!必提‘混海蛟’狗頭,祭奠王指揮使在天之靈!”一位如烈火的年輕將領梗著脖子吼道。
“臣附議!東南乃賦稅重地,絕不容有失!請陛下立即調撥京營銳,南下平寇!”
“還有水師!當嚴令水師出戰,尋敵主力,決一死戰!”
皇極殿,一時間充滿了同仇敵愾、慷慨激昂的氣氛,彷彿要將連日來因吳國丈案積的霾一掃而空。
然而,就在這戰意高昂的頂點,一個清冷而沉穩的聲音,如同冰水般潑灑下來。
“陛下!臣,都察院右副都史高廉,有本奏!”
眾人循聲去,只見高廉手持玉笏,穩步出列。他面容肅穆,眼神銳利,與周圍群激憤的將領們形了鮮明對比。
皇帝深邃的目落在高廉上,看不出緒,只淡淡道:“講。”
高廉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陛下!東南倭患,固然可慮,將士用命,亦顯忠勇。然,臣以為,攘外必先安!”
他刻意停頓,環視一圈雀無聲的百,才繼續道:“近日京城之,因吳國丈一案,牽連甚廣。緝捕之吏,手持令旗,橫行街市;詔獄之,拷掠之聲,晝夜不絕。百為之惶惶,恐一言不慎便招致滅頂之災;市井為之不安,傳言四起,皆言朝廷興大獄!查案員,為求速功,手段酷烈,多有羅織罪名、屈打招之舉!長此以往,國法何存?公道何存?恐非但不能肅清佞,反令忠良寒心,小人得意,徒損朝廷威,搖國本啊!”
他越說越是激憤,玉笏直指虛空,彷彿在控訴那無形的恐怖:“陛下!不安,則外不靖!若朝綱紊,人心離散,縱有百萬雄師,又如何能外侮?臣泣叩請陛下明察,約束有司,依法辦案,勿使刑訊濫於忠良之上,勿使清查淪為黨爭之!當務之急,應是穩定朝局,凝聚人心,方可全力對外!”
“臣附議高史!”話音剛落,立刻有七八名史、給事中等清流員紛紛出列,如同早已排練好一般。
“陛下,高史所言乃至理名言!靖安司權力過大,缺乏制衡,已生弊病!”
“吳國丈罪證確鑿,然其黨羽清查,亦當有度,豈可肆意株連?”
“如今東南戰事起,正需朝廷上下同心。若部繼續傾軋,豈非自毀長城?”
這些言論,如同冷水滴熱油,瞬間引發了更激烈的爭論。
支援賈瑄的員豈能坐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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