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市
次日黃昏，雲昭親自來到聽竹軒。
換上了一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頭髮用布巾包起，臉上還抹了些許炭灰，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市井婦人。手中提著一個布包裹，裡面是兩套類似的和偽裝用的道。
“鬼市口每月變，今夜在‘城南廢窯’。”將包裹放在桌上，聲音得很低，“那裡是燒製陶的舊窯廠，三十年前因窯神發怒、連燒死七名窯工而被廢棄，平日裡連乞丐都不願靠近。但每月十五子時，那裡會聚集三教九流的人，形臨時黑市。”
阿二和賈瑄開啟包裹。是麻質地，散發著淡淡的黴味，顯然是特意做舊的。還有兩頂破斗笠、兩把生鏽的短刀、以及幾個髒兮兮的布袋——看起來就像兩個混跡底層的冒險者或盜墓賊。
“進鬼市有三條規矩。”雲昭豎起三手指，“第一，不問真名。第二，不真財。第三，不窺真容。所有人都用代號，易用黑鐵幣或換，且必須戴面或易容。”
取出兩個糙的木製面，面上塗著拙劣的油彩，畫著扭曲的笑臉：“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雖然簡陋，但夠用了。”
阿二拿起面，手糙，帶著木頭的紋理。賈瑄則拿起一把短刀，刀鏽跡斑斑，但刃口約還能看到一寒——顯然是故意做舊的真傢伙。
“趙無傷的畫像和特徵，你們記了嗎？”雲昭問。
“記了。”阿二點頭，“三十七歲，高七尺二寸，左眉有斷疤，善使雙刀，右手中指缺半截——是早年江湖鬥毆留下的舊傷。”
“很好。”雲昭從懷中取出一枚黑的鐵質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鬼臉圖案，“這是‘引路令’。到廢窯後，將此令出示給守門人，他們會放你們進去。但記住，進去之後，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我不能面——欽天監的人在鬼市太顯眼，容易打草驚蛇。”
“明白。”
“還有一件事。”雲昭頓了頓，“昨夜襲擊你們的夜員，代號‘影’，是夜組織‘七翎’之一。七翎是夜的核心殺手，每個都懷絕技且心狠手辣。他既然已經盯上你們，今晚鬼市之行，務必加倍小心。”
賈瑄微微頷首：“我們會注意。”
夜漸深。
臨淵城實行宵，戌時三刻之後，街上除了巡邏的城防司衛隊，便再無行人。阿二和賈瑄換上灰布短打，戴上面，將短刀在腰間，又將引路令和量黑鐵幣藏在暗袋裡。
臨出門前，小五睡眼惺忪地從裡屋出來，拉住賈瑄的角：
“賈哥哥……小心。”
孩子似乎預到了什麼，左眼深那抹銀黑微在昏暗的油燈下若若現。
賈瑄蹲下，了孩子的頭：“放心，我們天亮前就回來。你乖乖睡覺，福伯會守在外面。”
小五點點頭，但小手還是攥著角不放。
阿二走過來，將一塊溫熱的玉佩塞進孩子手裡——那是他從青鸞山帶出來的唯一紀念，玉佩正面刻著一隻青鸞鳥，背面是簡單的護符文。
“拿著，它會保護你。”
小五握玉佩，終於鬆開手。
兩人推開院門，融夜。
二、廢窯詭影
城南廢窯位於臨淵城外三里的一片荒坡上。
遠遠去，十幾座破敗的磚窯如同巨的骨骸，在月下投出扭曲的影。窯口黑的，彷彿擇人而噬的。周圍雜草叢生，夜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人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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